她又给大娘倒,大娘摆手:“我不喝不喝,凉。”
轮到常莹,红梅示意英子。英子心里不情愿,还是拿起饮料瓶,动作有点生硬。
红梅轻声说:“英子,给你姑姑倒上。”
英子抿了抿唇,给常莹倒了一杯。
红梅最后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她端起酒杯,站起来,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常守财和大娘脸上。
“大伯,大娘,还有常莹,”她声音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这杯酒,我敬你们。”
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感谢大伯大娘,这么多年,对常松的养育之恩。没有你们,就没有他的今天。”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老家在云南,爹妈走得早,兄弟姐妹也失散了,找不着了。嫁到常家,常松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她看向常守财:“大伯,我知道您身体不好,心里挂念。以前……可能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您多包涵。”她又看向大娘和常莹,“我也知道,你们不容易,疼常松,为他操心。这些,我都理解。”
“我李红梅没啥大本事,就会踏踏实实过日子。往后,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还是一家人。这杯酒,我干了,祝愿大伯身体早日康复,祝愿咱们一家子,往后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说完,她一仰头,把那一小杯白酒全喝了。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刺激得她眼圈发红。
这杯酒,不是和解酒,是划界酒。喝下去,意味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中国式的家庭和解,往往不是基于“我错了”的忏悔,而是源于“算了”的疲惫。
常守财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混浊的老眼里竟滚下两行泪来。他颤抖着手想端酒杯,常松连忙帮着托住杯底,他就着侄子的手,也抿了一口。大娘在一旁撩起衣角擦眼睛。
常莹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五味杂陈。
常松看着红梅,这个平时温婉甚至有些隐忍的女人,此刻为了他,站在这里,说着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替他尽着他该尽的孝道,维护着他渴望的“团圆”。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愧疚。他伸手,在桌下紧紧握住了红梅另一只冰凉的手。
雪下得更紧了。
常松的车在雪地里慢慢开着,红梅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英子在后座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奶奶塞的压岁钱。原来回家的路这么长,长到足以把一年的委屈都消化在车轮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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