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被她嚷嚷得脸发热,心里那点陈年的隐痛和无奈被翻搅起来,语气带了些硬,也有一丝清晰的告诫:“张姐,拴住男人的,从来不是孩子。是他自个儿的心。心要是野了,就算生十个八个,该跑还是跑。日子是两个人过的,靠孩子绑着,那不成坐牢了?” 她的子宫可以不再孕育生命,但她的灵魂永远在分娩希望。那希望是关于这个家的,关于英子的,关于她和常松还能一起走下去的,每一个明天。
张姐被她一噎,讪讪地闭了嘴,但脸上还是那副“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表情。
就在张姐憋着气,看老刘干活不顺眼的时候,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胡老板腆着肚子,叼着牙签又晃了进来。他那双色眼先在红梅身上溜了一圈,又落到张姐脸上,嬉皮笑脸地说:“哟,二位老板娘这是忙年呢?瞧这锦旗红的,跟……跟那啥似的!”他本想说“跟新娘子盖头似的”,话到嘴边觉得不妥,硬生生憋了回去,打了个嗝。
老刘正踩着凳子擦吊扇,听见动静,手一抖,抹布掉下来,正好糊在胡老板油光锃亮的脑门上。
“哎哟我操!”胡老板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懵了,手忙脚乱地去抓那块脏兮兮的抹布。老刘在凳子上也慌了,想下来帮忙,脚下一滑,整个人像只笨拙的狗熊,手舞足蹈地抱住了旁边的柱子,才没摔下来,那姿势滑稽得像在跳钢管舞。
张姐本来一肚子火,看见胡老板顶着一块脏抹布、老刘抱着柱子的狼狈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红梅也忍着笑,上前帮胡老板拿掉抹布:“胡老板,没事吧?我们这忙活得乱,没看见您进来。”
胡老板尴尬地整理着稀疏的两三根头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上还硬撑着:“没、没事!我……我就是过来看看,看看你们这先进是怎么搞卫生的!”他一边说一边往外退,又差点被门槛绊倒,赶紧扶住门框,仓皇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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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英子来了。
她今天好看得扎眼。浅蓝色的牛仔裤绷出笔直的腿型,上身是件短款的纯白色羽绒服,领口一圈蓬松柔软的白色绒毛,衬得她小脸越发白皙剔透。
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饱满的丸子头,最抢眼的是脑袋两边戴着的毛茸茸粉色耳捂子,脚上穿的是白色板鞋,整个人像雪地里走出来的精灵,清新又娇俏。
“妈,张姨,刘叔!”英子笑着打招呼,脸颊冻得红扑扑的。
红梅脸上的阴霾瞬间散了大半:“你这孩子,外面这么冷,怎么跑来了?”
英子把怀里一个大包裹放在干净的凳子上:“张军明天要回小沟村了,我把之前收拾好的旧衣服拿来,让他带回去给小娟。”她顿了顿,“妈,你昨天放冰柜里的猪肉呢?我一起给他带去吧……”
“哦,对对!”红梅想起来了,赶紧去冰柜那边,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鼓鼓囊囊的红色厚塑料袋,看样子足有二十斤。“给,让张军带回去,过年了,他们娘仨也得吃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