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看着窗外飞逝的荒凉景致,心里又难过又无措,军哥他奶奶……怎么就没了呢?我奶奶还会给我塞零花钱呢。
军哥现在得多难受啊?我要是他,我肯定哭死了。唉,我这点破事算个屁啊!待会见到军哥,我该说点啥?要不……把我攒的买游戏机的钱给他?……
英子眼泪无声地流,看着窗外,脑海里全是奶奶慈祥的脸和张军沉默的背影。
奶奶……张军……他心里该多苦啊。他一个人怎么扛?他总是什么都不说,把什么都自己咽下去。我一定要去,我得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陪着他也好。
周也坐在副驾,眉头紧锁,从后视镜里能看到英子哭泣的侧脸和王强焦虑的胖脸。
麻烦。穷人的麻烦总是又具体又沉重。钱能解决吗?或许。但有些东西,钱买不来。比如他此刻的尊严,比如……她为他流的眼泪。
一辆车,四个人,四种心事。悲伤无法共通,但陪伴本身,就是无声的言语。
小沟村,张军家低矮的瓦房前,搭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灵棚,白布在热风里无精打采地飘着。没有吹鼓手喧闹的喇叭声,只有死寂的悲凉。
张妈妈穿着一身粗布孝服,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女儿小娟跪在旁边,小声抽噎着。
“他爹走得早……婆婆苦了一辈子……临了……连个响动都听不上……”张妈妈对着来帮忙的邻居喃喃,眼泪已经流干了,“种地的钱……想着给军子交学费……哪知道……”
张妈妈说着,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身上那件粗布孝服的衣角,那布料粗糙,却不如她心里的茧子厚。
女人的命,有时候就像这孝服,看着是白的,底下早被生活的苦汁子浸透了,硬了,韧了。 丈夫走后,多少人劝她改嫁,她看着懵懂的儿子和年迈的婆婆,只是摇头。她知道自己没别的本事,就是能熬,能把苦日子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变成力气,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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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军跪在奶奶的薄棺前,背脊挺得像冷硬的石头,脸上没有一滴泪。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这副快要散架的身躯,支撑身后悲痛欲绝的母亲和妹妹。他是儿子,是哥哥,是这个家唯一的指望。他甚至不敢眨眼,怕眼泪一旦决堤,会冲垮他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奶奶……我还没让你享福呢……你怎么就走了?妈,妹,别怕,有我。我不能倒,我不能哭……我是男人,我得撑住这个家……
男人长大有时只需要一个瞬间。当至亲倒下,你就得立刻扔掉所有的孩子气,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块砖,去堵生活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