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一看这阵仗,眉毛就竖起来了:“胡春富!你发什么疯!一回来就摔摔打打,在外头当孙子,回来充大爷是吧?”
“我充你妈的大爷!”胡老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脸上的血檩子,“你看看!这就是你干的好事!老子在外头拼死拼活,回来还要受你的气!”
“我挠的?我挠的就是你这种窝囊废!”女人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有本事你去外面横啊!去把隔壁那两个女的赶走啊!就会在家里跟老婆耍横,你算什么男人?裤裆里那二两肉是摆设吧?硬不起来的东西!”
“你他妈再说一遍!”胡老板气血上涌,扬起巴掌。
“你打!你往这儿打!”女人直接把脸凑上来,指着自己的脸颊,“你今天不打我,你就不是爹生娘养的!打完了我就去你爹妈坟头上哭,让他们看看他们养的好儿子,除了打老婆还会干什么!”
胡老板的手僵在半空,打下去,理亏;不打,这口气咽不下。他脸色涨得如同猪肝,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那巴掌狠狠扇在了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我……我他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像只斗败的公鸡,瘫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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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男人,在外面是人人可捏的软柿子,回到家就成了专砸自家锅碗瓢盆的硬石头。
周也家的客厅,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钰姐坐在沙发上,月白色的旗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她面前的咖啡冷了,浮着一层薄薄的膜。
周也的房门关着。门里门外,没有一点声音。
钰姐看着那扇门,嘴唇动了动,想喊他出来吃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抬手想敲门,手指蜷起来,最终只是理了理自己并不乱的衣襟。
单亲母亲的困境在于,她既要扮演决断的父亲,又要扮演温柔的母亲,结果常常是孩子恨她的专制,又瞧不上她的软弱。
她想起前天儿子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她心里揪了一下。有些话一旦出口,有些手一旦抬起,再想收回,就难了。她知道该自己先开口,可这口,她张不开。
寡妇门前是非多,单亲妈妈心里苦水多。一边要当爹撑起家,一边要当妈柔软下,最后把自己活成了个四不像。
门里的周也,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细微裂纹。
外面的世界安静得可怕。他宁愿他妈像以前一样唠叨他,骂他,也好过现在这样,用沉默把他晾在原地。
十六七岁的年纪,心里装着整个宇宙的烦恼,却连自己的房间都出不去。
王强在自己房间里,听着音乐,试图隔绝外面的世界。可是房间的门,隔音并不好。齐莉那带着哭腔的、尖利到破音的咒骂,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他的耳膜和神经。
“王磊!你个王八蛋!畜生!你敢做不敢当是不是?!”接着是“哗啦”一声,像是玻璃制品摔碎的声音,“这口红印子!这香水味!你当我是死人吗?!”
“你他妈有完没完!天天疑神疑鬼!那就是应酬!客户!”王磊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但明显底气不足。
“应酬?应酬到女人嘴上去?!应酬到把她那骚味儿带回家里来?!王磊我告诉你,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婚!”
“离就离!你以为我多想跟你过?!整天就知道钱钱钱!看看你这副样子!”
婚姻这场买卖,谈钱伤感情,不谈钱伤性命。到最后,谁都觉得自己亏了本。
妞妞已经小学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她蜷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用靠垫死死捂住耳朵,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王强猛地拉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倒流。母亲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父亲衬衫皱巴巴,领口扯开,地上是摔碎的烟灰缸和玻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