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双手捧着粗瓷大碗,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她小口喝着,清甜的豆浆滑过喉咙,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紧张。
周也喝得相对斯文,但额角也微微冒汗。
张军安静地喝着,热豆浆让他冻得发白的脸色红润了些。
王强几口喝完,又跑去让老李头加了一勺,回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哎,你们说,刚才那仨怂货,会不会真叫人来堵咱们啊?”
周也嗤笑:“借他们十个胆。欺软怕硬的东西,碰上不要命的,比谁跑得都快。”他说着,看了一眼张军。
张军闷头喝豆浆,耳朵尖却有点红。
英子放下碗,很认真地说:“以后咱们还是尽量别惹他们。不过……要是他们再敢欺负人,咱们也不能怕!”她看了看身边的三个男生,“咱们四个在一起,就不怕。”
年少时的友谊,就像这冬夜的热豆浆,未必多么珍贵,却能在最冷的时候,实实在在地暖透你的手脚和心窝。
王强用力点头:“对!咱们四个!黄金搭档!所向披靡!下次军哥主攻,也哥策应,英子姐你……你就负责喊人!我……我负责……”他卡壳了。
周也接茬:“你负责倒地碰瓷,讹死他们。”
“哈哈哈哈”
“也哥!”王强哀嚎。
老李头又给王强加了一勺滚烫的豆浆,笑呵呵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慢点喝,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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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吸溜着豆浆,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哎,说真的,军哥,你刚才抄砖头那一下,”他模仿着张军当时的动作,表情狰狞,“眼神跟要杀人似的!我当时腿都软了,不是吓的,是激动的!太爷们了!”
张军被说得不好意思,头埋得更低,声音嗡嗡的:“我……我没想那么多……他们不能推你,也不能……不能抢英子东西。”
周也放下碗,看着张军,很认真地说:“以后别这么虎。那砖头要是砸偏了,或者对方也有家伙,吃亏的是你。”他顿了顿,加了一句,“不过,谢了。”
这四个字从周也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张军猛地抬起头,撞上周也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各自移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认可,在空气中悄悄流淌。
英子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她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的一个油炸糖糕夹给张军:“张军,你多吃点,补充体力。”又夹了一个给周也,“你也吃,刚才谢谢你挡前面。”最后看了一眼眼巴巴的王强,笑着把最后一个糖糕给他,“你也辛苦啦,负责……呃……吸引火力?”
王强嗷呜一口咬掉半个糖糕,含糊不清地说:“没错!我是肉盾!职业挨打!哎,英子姐,这糖糕真甜!”
王强吃得太急,糖糕里的糖浆滴到他棉袄前襟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越擦面积越大,黏糊糊一片,哭丧着脸:“完了完了,我妈刚给我洗的棉袄!这下真完了,回家得混合双打了!”
周也嫌弃地递过一张粗糙的卫生纸:“擦擦吧,蠢得没眼看。”
英子笑得不行:“王强,你真是……走到哪都是戏。”
张军看着王强滑稽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和后怕彻底消散在朋友的笑闹里。
真正的友谊,不仅能共渡难关,还能在难关过后,一起笑话彼此的狼狈。它能将惊心动魄的冲突,消化成日后佐餐下酒的笑谈。
四人推着车走过路灯下,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就像说不清道不明的年少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