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圣诞节的礼物(中)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但她顾不上了。工作就是命,没了工作,在这个小县城,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方奎她指望不上,娘家也回不去。她只能赌,赌红梅的心软,赌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同为女人的同情。羞耻心?那东西早在昨天被打骂、被围观、被王胖子推开的那一刻,就碾碎成渣了。她现在只想抓住点什么,什么都行。

红梅看着地上这摊烂泥,忽然想起昨天她也是这么嚣张。日子真是一台戏,只是没人猜得中下一折唱什么。

“郑彩菊,”红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冷静,像这冬天的空气,没有一丝波澜,“你起来。”

郑彩菊抬起头,脸上混着泪水和泥污,充满希冀地看着她。

“厂里的事,我们工人说了不算。”红梅继续道,字句清晰,“你们今天落的果,是昨天自己种的因。回吧,别让孩子们看笑话。”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郑彩菊眼里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光。那光熄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上,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的、嗬嗬的抽气声,却再也哭不出眼泪。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红梅甚至没有骂她一句,没有踩她一脚,只是用那种平静的、仿佛看透了什么的眼光看着她,就让她觉得自己像阴沟里最臭不可闻的烂泥。

羞耻感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猛烈地烧灼起来,比昨天她男人打的棍子还疼。

屋里,王强憋着气小声骂:“该!”

张军紧紧攥着拳,用力点头。

周也的目光从门外收回,落在红梅挺直的背影上,眼神深了些。

就在红梅准备关门时,郑彩菊像是突然被绝望激发了最后的凶性。

她不再跪求,而是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整个身体扑向即将关闭的门缝,脏污的手指死死扒住门边,指甲刮擦着木头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此刻烧着怨毒的火焰,死死钉在红梅脸上,尖厉的嘶吼几乎劈裂了寒冷的空气:

“李红梅!我操你八辈祖宗!你装你妈什么清高白莲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