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图什么呢?不就图个知冷知热,图个家里有人气,图个能保护她们娘俩的人吗?蒲大柱的阴影还在,有个男人,至少能挡在前面。
“行了,”她声音软了下来,“我换衣服。”
常松大喜过望:“哎!好!好!不用做早饭了,我们出去吃!吃完就去!”
英子陪着妈妈进里屋挑衣服。
“妈,穿这条红裙子吧。”英子拿出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裙子。
红梅犹豫了一下:“不穿了吧……”
英子拿起裙子,走到妈妈面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妈,你还记得吗?在小沟村的时候,我就说,等我长大了,要给你买最漂亮的红裙子。这条虽然不贵,是我攒了好久零花钱买的。等我以后大学毕业挣钱了,给你买更好的。妈,我就想看你穿着它,和常叔去拍结婚照。”
英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击中了红梅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圈猛地红了,视线模糊地看着女儿,看着那条承载着女儿小小愿望和深深爱意的红裙子。
她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接过了裙子。
女儿递出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女儿所能想象的、关于幸福全部的定义与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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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换上红裙子,被英子推着走出房门时,常松看得呆住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红梅身上,那条普通的红裙子仿佛发出了光。
她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眼里还有未干的水汽,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一件普通的红裙,竟像战袍,为她抵御了过往所有的寒酸与轻慢;也像一面旗帜,宣告着她终于在生活的废墟上,为自己升起了一轮崭新的太阳。
常松看着看着,眼眶红了,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红梅本来还有些不自在,看他这样,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哭什么呀?傻不傻……”
英子在旁边噗嗤一笑,打趣道:“哈哈,常叔,你是娶媳妇还是哭媳妇啊?等下拍照眼睛肿得像桃子,可难看了!”
常松重重地点头,喉咙哽咽,只能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声音还是哑的:“走,出去吃!吃豆浆油条!吃完……吃完咱就去民政局。”
她穿着女儿用梦想和爱意织就的红裙,站在破旧却充满生机的晨光里,美得不像话。
这美,不是因为新衣,而是苦难生活终于没能磨灭她眼底的光,和终于被人珍视时,那份从心底渗出的柔软。
原来幸福从来不需要多么辉煌的舞台,有时,它只是眼泪滴落后,嘴角那一抹忍不住上扬的弧度。
常松觉得眼前的女人,不是二婚,不是拖油瓶的妈,而是他磕磕绊绊半辈子,终于等来的、唯一的媳妇。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地、轻轻地握住了红梅的手。红梅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挣脱。
英子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偷偷笑了,抢先一步跑过去拉开了院门。
九六年的夏天,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还没那么多讲究。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墙上贴着喜字,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穿着白衬衫,表情有点严肃。
“双方自愿吗?”大姐推推眼镜,看着两人。
“自愿自愿!”常松赶紧点头,声音洪亮,引得旁边几对都看过来。红梅脸一红,轻轻掐了他一下,小声说:“你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