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的惊惶和疲惫,眼神先是在病床上的父亲和哭泣的母亲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到蹲在地上、脸色铁青的常松身上。
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了。常守财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大娘抽泣的声音也小了。
常莹看着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她抹了把脸上的汗,小心地问:“这……这是咋啦?出啥事了?”
大娘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又开始哭:“莹啊……你可来了……你爸他……让你弟给气晕过去了啊……”
“大娘!你瞎说啥!”常松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我咋气大伯了?”
“你没气?你没气你大伯能躺这儿?”常守财一拍床沿,指着常松对女儿吼,“你问他!你让他自己说!看他有脸说!”
常莹被吼得一愣,看看父亲,又看看弟弟,一头雾水:“小松,到底咋了?爸为啥生这么大气?你……你犯啥错了?”
常松只觉得一股血往头上涌,憋了一天的委屈、愤怒、羞愧和恐惧猛地炸开了。他脖子上的青筋又爆了起来,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讲什么讲?我没什么好讲的!我错哪儿了?我就是想正经过日子!我错了吗?!”
他吼得整个病房都安静了,隔壁床的胖老头也讪讪地缩回头去。
常莹被堂弟从未有过的爆发吓住了。她这个堂弟,从小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今天这是咋了?
大娘赶紧扯女儿袖子,压低声音,飞快地和稀泥:“没啥大事……就是你弟……你弟他找了个对象……那女的……是二婚,还带个孩子……你爸不同意……俩人呛呛了几句……”
常莹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她心里先是咯噔一下,弟弟找对象了?
还是个二婚带娃的?那以后还能指望他帮衬自己吗?自己那三个饿狼似的半大孩子,还眼巴巴盼着这个有出息的舅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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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念头只是一闪,她脸上立刻堆起笑,试图打圆场:“哎呀爸!我当多大个事呢!现在都啥年代了,二婚咋了?只要人好,跟小松好好过日子,那不是挺好……”
“好个屁!”常守财一口啐断女儿的话,“你知道个啥!那是个啥好货色?破鞋!烂货!带着个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想让我们常家绝户!丢人现眼!我们老常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你要还认我这个爹,就一起骂醒这个糊涂东西!”
常莹脸上的笑僵住了。父亲的话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她心里那点小算盘被打得七零八落。
她下意识地看向常松,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点同情,有点埋怨,还有点生怕被牵连的自保。
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无力地劝道:“爸……你……你消消气……话也别说得那么难听……”
难听?我还有更难听的!”常守财不依不饶,“秦地人家最重香火传承,我这辈人眼里,血脉比命重。外人再好,也是别人地里的庄稼,看着喜人,到底不是自家种!”“常松我告诉你,你要不断干净,我就没你这个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