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们同居了(上)

英子抱着自己的旧书包,看着妈妈和常叔。妈妈好像不一样了,背挺直了些,脸上偶尔会闪过一种叫“轻松”的东西。

她心里有点慌,像揣了只扑腾的兔子,要离开这个刚有一点热呼气的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家,是好事吗?她不知道。

英子发现,母亲的背影似乎比以前松快了些,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原来幸福不是得到了什么,而是终于可以不再害怕失去。

她心里那点慌,突然就落了地。她悄悄走过去,把自己冰凉的小手塞进常叔粗糙的大手里。

常松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接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宽厚的掌心先是本能地蜷缩了一下,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将那只小手完全包裹起来。

三双手就这样叠在了一起——粗糙的、布满茧子的、细嫩的。像一个最原始的盟约。常松的掌心很烫,烫得李红梅想抽手,却又贪恋这点温度。

英子看着交叠的手,突然红了眼眶。她终于明白,家不是一座房子,而是几个人愿意把命运系在一起的决定。

她知道,有常叔在,蒲大柱再也不敢来砸门了。

“妈,”英子小声开口,打破一室略显尴尬的温馨,“咱们要走了,是不是……该去跟钰姨说一声?谢谢她,也把房子退了。”

李红梅顿了一下,点点头:“是该去。租了人家房子这么久,承她情。”她想起钰姐,那个同样独自带着孩子、眉宇间总带着点愁绪和傲气的南京女人。同是天涯沦落人,却又那么不同。

常松立刻站起来:“去、去!我开车送你们去!正好,把这些、这些零碎先搬上车?”他指的是墙角那几个捆好的编织袋,里面是锅碗瓢盆和零星家当。

“不急,”李红梅垂下眼,“先去跟钰姐说说话。英子,把橱柜里那包红枣糕拿来,给你钰姨带去。”

马路的对面,几栋新建的小洋楼在残雪中显得格外醒目。周也家就在其中一栋里。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照在铺着钩花桌布的茶几上。

钰姐,穿着件藕荷色的羊毛开衫,正窝在沙发里翻一本《上海服饰》。

她是南京秦淮河边长大的姑娘,嫁到安徽这小县城十几年,依旧保持着喝下午茶的习惯——虽然她现在捧着的是速溶咖啡。

此刻,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些许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