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梅猛的站起来。
她比刘艳高半个头,常年劳作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刘艳下意识后退半步,高跟鞋崴了一下。
你、你想干嘛?
李红梅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
刘艳尖叫着闭眼。
——李红梅只是摘掉了她肩膀上的线头。
李红梅轻声说,沾上了。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刘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张姐憋着笑,凑到李红梅耳边:高,实在是高!
李红梅摇摇头,坐回去继续缝衬衫。
她不怕刘艳,但她怕丢工作。英子的学费、房租、饭钱......都系在这根细细的线上。
穷人的骨气是奢侈品,她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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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背着书包往家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小卖部时,她摸了摸兜里的五毛钱,是昨天帮张丽值日挣的。
阿姨,我要一根棒棒糖。
玻璃柜台后的女人头也不抬:哪种?
最便宜的。
女人撇撇嘴,扔过来一根橘子味的。糖纸已经有点褪色,估计是陈货。
英子小心地剥开,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喂,乡巴佬!
英子转头,周也靠在电线杆上,校服搭在肩头,手里转着个篮球。
你跟着我干嘛?英子警惕地问。
周也嗤笑:谁跟着你了?这是我回家的路。
英子这才发现,他们居然同路。
周也瞥见她手里的糖,挑眉:就吃这个?我家狗都不吃。
英子把糖纸攥紧:关你屁事。
啧,脾气不小。周也突然凑近,你知道我是谁吗?
英子后退半步:知道,没教养的周也。
周也愣了一秒,突然大笑:有意思!他一把抢过英子手里的糖,这样吧,你道个歉,我就还你。
英子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周也喊,你的糖!
赏你了。英子头也不回,毕竟你家狗都不吃,挺配你的。
周也站在原地,半晌,突然笑了。他低头看看那根廉价的棒棒糖,鬼使神差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真他妈甜。
红梅啊,钰姐敲开门,手里端着盘红烧肉,我炖多了,你们尝尝。
肉香瞬间充满狭小的房间。英子咽了口唾沫,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太贵重了......李红梅手足无措。
钰姐摆摆手:客气啥?我儿子又不爱吃。她把盘子放在桌上,瞥见英子的作业本,哎哟,这字写得真工整!
英子不好意思地低头:一般吧......
好好学!钰姐摸摸她的头,将来考大学,离开这破地方。
李红梅的眼眶红了……
钰姐走后,英子小声问:妈,钰姨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李红梅看着那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轻声道:有些人给钱,有些人给尊严......你钰阿姨给的是后者。
尊严不是施舍,是明明可以俯视,却选择平视的姿态。
刘艳变本加厉,故意把李红梅做好的衬衫弄皱,还向主任打小报告说她偷懒。
李红梅!主任拍桌子,这个月第三次了!再这样扣工资!
李红梅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下班时,张姐偷偷塞给她一个小布包:红梅,这是我老家带来的花椒,主任老婆最爱这个......
李红梅摇头:不用。
傻妹子!张姐急了,这世道,光硬气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