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坐了一会儿,起身去车库取车。
横店傍晚的空气干冷清透,影视城里那些仿唐建筑的飞檐在夕阳的余晖里镀了一层暖金色。
几个收工的群演蹲在路边,铠甲还没脱,外面裹着军大衣,正围在一个蓝牙音箱旁边听歌。
放的是一首老歌,旋律有些怀旧,混在晚风里飘得断断续续的。
林默路过时听了两句,没驻足,继续往前走。
车停在影视城东区的露天停车场里。横店不像大城市,停车位多得是,他那辆低调的深灰色轿车孤零零地待在一排空车位中间,车顶落了一层薄薄的黄叶。
掏出钥匙开了门,林默把背包扔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
今天不回申城。
剧组在横店附近的酒店包了整层楼给主创团队住,省得每天来回跑。
酒店离影视城只有十分钟车程,是那种干净但不豪华的商务型酒店,前台认识剧组所有人的脸,进出不需要报房号。
林默到酒店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酒店一楼的餐厅被剧组包了下来,大圆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菜——横店本地的家常口味,红烧鱼、油焖笋、盐水鸭、一大盆番茄蛋汤,外加几盘绿叶菜。
老赵和小孙已经坐那儿了,正一人端着一碗米饭往嘴里扒。
“林老师,来了?”小孙冲他扬了扬筷子。
“嗯。”林默拉开椅子坐下,拿了只空碗去盛饭。
老赵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那场正堂群戏的机位我回去看了一遍素材,你角落里那个点签到板的镜头,我切了两个版本的焦段给陈导选。一个是从人缝里露出来的半脸,另一个是稍微宽一点、能看到你上半身的。”
“第一个好。”林默夹了一筷子油焖笋,“露得越少,观众越想凑过去看。”
“我也这么觉得。”老赵点头,“陈导估计也会选第一个。”
“你们俩别聊了,吃饭!”小孙在旁边插嘴,“天天一边吃一边聊工作,消化不良。”
老赵斜了他一眼:“你师父我还用你教养生?”
“那你胃药还吃不吃了?”
老赵被噎住了。
林默闷头吃饭,嘴角弯了一下。
这就是老班底的好处——所有人之间的相处都松弛、自然、没有客气的外壳。
你不需要花精力去揣测谁的性格、谁的雷区、谁好说话谁不好说话。
大家都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桌上随便坐,菜随便夹,话随便说。
吃到一半,陈威和老马也来了。
陈威一进门就喊:“鱼还有没有?我要鱼!”
“在这儿呢,给你留着呢。”老马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陈威坐下来抄起筷子就开始拆鱼肉,吃得满嘴冒油,还不忘跟桌上所有人唠嗑。
“明天的通告我调了一下顺序,”他一边嚼一边说,鱼骨头在碗边堆了一小堆,“原来第三场排在上午十点,我给挪到下午了。上午先拍两场室内的过渡戏,暖暖机器。下午再上沈惊鸿被泼皮堵的外景。”
“为什么调?”老马问。
“光。”陈威抬起筷子指了指窗外——此刻天已经完全暗了,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意思很明确,“那场街巷戏我想用自然光加一点点补光,不想全靠灯打。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横店那条仿唐街巷的光线角度最好,阳光从西边斜着切进来,巷子里一半亮一半暗。沈惊鸿走在暗的那一半里,泼皮站在亮的那一半——阶层感自然就出来了。”
老赵放下碗筷,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两笔:“明白了。我明天中午先去那条巷子踩个点,看看具体的光线走向。”
“辛苦赵哥。”陈威嘿嘿一笑。
一桌人吃吃喝喝聊了快一个小时,话题从明天的拍摄计划一路歪到了横店附近哪家夜宵摊的烤串好吃、老马的闺女今年考上了什么大学、小孙最近在学什么新的灯光技术……
林默偶尔插一两句嘴,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
他喜欢这种氛围。
不是那种应酬式的热闹,也不是刻意营造的“团建感”。
就是一帮干同一件事的人,收工之后坐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然后各回各屋,明天继续。
简单,舒服,没负担。
饭后,林默回到自己的房间。
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光脚踩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走到书桌前。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盛唐奇梦》的剧本文档,翻到后面还没精读的部分——第七集到第十二集。
但他没有马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