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官城的夜，死寂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江风打着旋卷过城墙，街面上除了法兰西巡逻兵那沉重的马靴声和偶尔响起的火枪拉栓声，便只剩下一片风声鹤唳。

萧府之内，正厅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西侧的观月楼顶层，还隐隐透着一缕微弱的烛光。

萧景睿换下了一身冰冷的甲胄，只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月白内衬，独自坐在临江的窗前。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斑驳的琴几，几上无琴，只有一壶已经凉透了的烧刀子，和一枚在月光下泛着血色暗光的赤金虎符。

三日之后，他便要带着南陵中央军的数十万血肉之躯，配合法兰西的远东舰队跨江北伐。

“陈九斤……这一局，你又算到了几步？”萧景睿自嘲地提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却浇不灭他眼底深处的痛苦。

打，他是卖国求荣的傀儡帮凶，将南陵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打，他萧景睿和锦官城萧氏一族百余口人，明日就会沦为法兰西陆战队刺刀下的亡魂。

“沙沙……”

窗外的老桂树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树影摇曳，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顺着江风飘进了阁楼。

萧景睿捏着酒壶的手猛地一僵。

这股气味，他太熟悉了——那是凌风身上常年带着的药草香，也是他在白宫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在“楚红绫”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他霍然转头，只见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如同一只夜鹰般，轻盈地从窗外翻落进来，反手合上了镂空的木窗。

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冷艳绝伦的脸，正是紫鸢假扮的“楚红绫”。

“萧将军，别来无恙。”紫鸢清冷地开口，脚下的智能外骨骼早已切换到了静音潜行模式，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萧景睿死死盯着她那张脸，眼中的神色从震惊、到自嘲与苦涩。他缓缓坐回原位，惨笑道：

“本将该叫你凌风，还是楚红绫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