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再次飞快地掠了一眼床上的萧秋水,见他依旧沉睡,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周墨跟着进了屋,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阻隔了屋外窥探的可能。
他的目光也扫过床上酣睡的萧秋水,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很快,又重新凝聚起冰冷的决绝。
他走到桌边,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挑开了摊在桌上的那卷讨逆贼檄。
纸卷摩擦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匕首的尖端指着谢淮安,周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痛心和冰冷的质问:
“看过了?”
谢淮安面无表情,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没有看着周墨,只是垂着眼,看着桌子,语气平淡地陈述:
“嗯。淮南信息闭塞,我是靠过期的邸报,推断出长安的变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刺向周墨,“可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他平静地抛出一个结论,然后,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周墨,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
“周墨这个名字……是假的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周墨竭力维持的冰冷外壳。
他眼底的挣扎与痛楚瞬间放大,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谢淮安,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恐惧或慌乱,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那平静之下,隐隐透出的、早已洞悉一切的冰冷。
对峙,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进行,空气凝滞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良久,周墨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坚持,又像是卸下了最后一层伪装。
他手中的匕首依旧抵着谢淮安,但那股凌厉的杀意,却似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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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移开目光,不再与谢淮安对视,而是望着桌上跳动的灯焰,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诉说意味,与方才的冰冷质问截然不同:
“我是个虎贲,淮安。”
他吐出这个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没骗你,也没骗浩然他们。平时展现在你们面前的……也是我的真性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只是……在认识你们之前,我就已经是虎贲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格外艰难:
“我的命……是言凤山将军救的。我……曾经在他面前发过誓,要效忠他。”
“你那会讲你的身世的时候,我真的惊呆了,没想到我的兄弟竟然是刘子温的后人。”
“这是老天在作弄我吗?”他喃喃道,“淮安,虽然我是个虎贲,可至今为止,我还没杀过任何一个人,想不到今天第一天开张,就要杀自己的兄弟,贼老天。”他把另外一只手中的匕首鞘丢在地上。
“虎贲……” 谢淮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依旧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藏在帝朝官场里的暗卫,应该有很多吧?”
周墨没有否认,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很多,他们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整个帝朝的上空。”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谢淮安,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劝诫,以及深切的悲哀,“淮安,你是斗不过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