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起身时,指尖悄悄拢了拢袖口,目光却飞快地扫过不远处的谢浩楠。从他身上宝蓝色锦袍的料子,到腰间玉带的成色,再到他站姿神态里的沉稳气度,都细细打量了一遍。那眼神不像长辈看晚辈,倒像商人看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掂量,仿佛要从谢浩楠身上,算出几分利弊得失。
待她收回目光,又转向林婉清,语气愈发软和:“夫人这几日气色见好,妾瞧着都替夫人高兴。想来是少爷回来,夫人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也是,十六年了,夫人苦苦盼了这么久,总算盼到这一天,往后定能安享天伦,再不用为从前的事费心了。”
这话听着是贴心的安慰,可“安享天伦”四个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婉清心上。
林婉清心里透亮,面上却只淡淡点头,语气平和:“托姨娘的福,这几年劳烦姨娘打理府里的事,如今浩楠回来了,我也确实该松快松快了。”
正说着,谢浩楠像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闻声转头看来。他目光先是落在林婉清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关切,随即才转向柳氏,神色平静无波。
柳氏立刻换上热络的笑容,提着蜜饯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大少爷,这是妾亲手做的金橘蜜饯。老夫人说你小时候总跟老夫人讨着吃,每次都能吃小半碟,老夫人还总笑你是个小馋猫。你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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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将白瓷碟递到谢浩楠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真的盼着谢浩楠能记起儿时的味道,记起她这个“贴心”的柳姨娘。
谢浩楠伸手接过碟子,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他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多谢柳姨娘费心。”他捏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带着金橘的清香和糖霜的甜意,味道确实不错,可却没什么记忆里的感觉。
十六年的颠沛流离,从江南到塞北,他吃过草根树皮,也尝过粗糠野菜,早已忘了儿时蜜饯的甜。那些被拐走的日子里,他连一顿饱饭都难得,哪里还敢想什么金橘蜜饯。可他看着柳姨娘期待的眼神,还是低声道:“很好吃,劳烦姨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