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聚珍阁的老板,陈墨。”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十年前,我就死在这条街上了。”
林晚秋的头皮一阵发麻,转身就要跑。
“你跑不掉的。”陈墨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凡是踏进这条斜街的人,都得留下点东西。”
林晚秋的脚步像是被钉住了,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陈墨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地上,竟没有一点声音。
“你别怕。”陈墨停在她面前,举起手里的象牙烟袋,“我找你来,不是害你,是想请你帮我修一样东西。”
林晚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柜台的角落里,放着一件残破的水烟袋。烟袋的铜身布满了裂痕,烟管断成了两截,烟壶上的珐琅彩剥落殆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个女人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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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晚秋的声音颤抖着。
“这是我妻子的遗物。”陈墨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浓浓的悲伤,“十年前,她就是在这条街上,被人害死的。”
林晚秋愣住了。她看着陈墨那张惨白的脸,竟忘了害怕,只觉得心里一阵发酸。
“我和我妻子,是在这条斜街上认识的。”陈墨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味道,“她是个绣娘,最爱绣烟袋荷包。那时候,我每天都来斜街等她,给她买一支糖葫芦,听她唱京戏。后来,我们成亲了,就在聚珍阁后面的小院里,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他顿了顿,眼眶里竟渗出了两行血泪:“可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一群强盗闯进了聚珍阁。他们抢了店里的古玩,还……还糟蹋了我的妻子。我和他们拼命,却被他们打断了腿,扔在银锭桥边。等我爬回店里的时候,她已经……已经没气了,手里还攥着这支没绣完的水烟袋。”
林晚秋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死后,这条斜街就变了。”陈墨的声音变得怨毒起来,“东口的烟火气,再也进不了西口。那些强盗,一个个都遭了报应——有的摔断了腿,有的疯疯癫癫,有的……死在了烟袋斜街的青石板上。”
他举起手里的象牙烟袋,烟锅里的红光照亮了他的脸:“这是我用那些强盗的骨头磨成的烟杆,用他们的血染红的烟丝。我每天都抽,抽着他们的骨头,吸着他们的血,等着有人能修好我妻子的水烟袋。”
林晚秋浑身一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找了十年,终于等到了你。”陈墨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恳求,“林小姐,你是城里最好的古物修复师。求你,帮我修好这支水烟袋。我知道,你能修好它。”
林晚秋看着柜台角落里那支残破的水烟袋,又看了看陈墨那双血泪纵横的眼睛,心里的恐惧渐渐被同情取代。她是个修复师,见惯了古物背后的悲欢离合,可从来没有一件,像这支水烟袋一样,藏着这么沉重的爱恨。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帮你修。”
陈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让他那张惨白的脸,有了一丝生气。
林晚秋打开坤包,取出随身携带的修复工具。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水烟袋。铜身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寒冰。烟壶上的女人侧脸,虽然模糊,却依稀能看出眉眼间的温柔。
她先将断裂的烟管拼接起来,用特制的胶水粘牢,再用细砂纸轻轻打磨,抹去裂痕的痕迹。然后,她调了珐琅彩,一点点地修补烟壶上剥落的图案。油灯的光芒下,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陈墨就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屋里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她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过狭窄的街巷,照进了聚珍阁的门。
林晚秋放下手里的工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支水烟袋,已经焕然一新。铜身锃亮,烟管完好如初,烟壶上的女人侧脸,栩栩如生,眉眼含笑,像是在对着人温柔地微笑。
“修好了。”林晚秋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