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心智,实在可怕。
可只有林深自己知道,这份“冷静”之下,是一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躁动。
每当他靠近真相边缘,体内那股源自血脉的“古物共鸣”就会苏醒。
它不像思维那样有序,更像是一种来自深海的呼唤,低沉、原始、无法抗拒——有时他在静夜里能听见它的回响,像远古编钟在海底共振,音波穿透骨髓,激起层层涟漪。
有时他会想:究竟是他在使用能力,还是能力在引导他走向某个注定的命运?
“沈大记者,”林深的语气轻松了些,指尖轻敲扶手,发出笃、笃两声,像木槌敲在铜钟边缘,余音清越,在密闭空间里久久不散,“明天就拜托你了。我要知道王总和周明远背后那个‘赵总’的一切。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放心,交给我。”沈昭重重点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月牙印,掌心微微发热,仿佛握住了某种即将引爆的引信。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阳光斜照进办公室,灰尘在光柱中浮游如古画上的金粉,偶尔被风扇搅动,形成微小的漩涡,光影流转间,竟似有《千里江山图》中云雾升腾的意境。
沈昭坐在桌前,手机贴着耳朵,听筒里传来不同声线的应答:有的恭敬,有的迟疑,有的带着市井的油滑。
每一次通话结束,挂断的“咔哒”声都像一把锁扣紧,拼凑出一张隐秘的权力地图。
她记得某个老收藏家曾抱怨:“赵天衡啊?那家伙手里攥着好几条命呢,只不过没人敢说罢了。”
另一人则低声提醒:“你查他干嘛?小心哪天你写的稿子莫名其妙被毙了。”
她没追问。
但她记下了两个关键词:“四海阁”、“古月居士”。
中午时分,她在电脑上整理线索,终于拼出完整拼图——
赵天衡,省城古玩商会副会长,四海阁幕后老板。
手段狠辣,惯用“造谣—打压—低价收购”三步棋,专挑那些孤品、传承不明的珍宝下手。
更关键的是,那个笔名叫“古月居士”的鉴宝专栏作家,根本就是他的御用枪手。
每一篇看似客观的文章,实则是精心设计的心理战。
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上周去四海阁参观时的感觉——明明展厅明亮整洁,可她站在一尊宋代影青瓷瓶前,竟莫名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当时她以为是空调太冷。
现在想来……也许那瓶子,也曾见证过什么不可言说的事。
她立刻拨通了林深的电话,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林深,查到了。那个‘赵总’,叫赵天衡。省城古玩商会的副会长,也是‘四海阁’的幕后老板。这个人,手腕极硬,在省城古玩圈是跺一跺脚,市场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电话那头的林深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沉闷如鼓,一下下敲在心上,震得窗框微微发颤,玻璃上的裂纹细纹仿佛随之轻轻震颤,如同古瓷开片的预兆。
四海阁。
他听说过。
更准确地说,是“感应”过。
三天前,他路过四海阁门口时,胸口忽然一阵灼热,像是有东西在拉扯他的心脏,衣料摩擦皮肤的触感变得异常敏感,仿佛整条街的空气都被某种古老的怨念浸透。
那种感觉持续不到两秒,却让他差点站立不稳。
他当时以为是低血糖。
现在想来,那是某种强烈的情绪残留——恐惧、屈辱、不甘,混杂在一起,烙印在建筑某件藏品之上,像青铜锈蚀层下封存的呐喊。
“更关键的是,”沈昭的语气愈发凝重,“我查到王总和周明远都只是赵天衡棋盘上的小卒子。赵天衡有一个惯用伎俩,看上某件东西后,他从不自己出面,而是先让王总这样的人去接触,如果对方不卖,就让周明远这样的‘专家’出面,在圈子里散播东西是赝品的谣言,把价格打下来,最后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低价收购。那个成化斗彩鸡缸杯,就是这么到王总手里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果然是一条产业链。”林深冷笑一声,声音像冰片落入瓷盏,清脆而冷冽,余音在耳道中激起微小的共振。
“没错,而且这条产业链上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沈昭顿了顿,“一个笔名叫‘古月居士’的鉴宝专栏作家。他表面上是中立的第三方,实际上就是赵天衡的御用笔杆子。每次赵天衡要搞谁,这位‘古月居士’就会发表一篇看似客观、实则充满影射和暗示的文章,引导舆论,杀人于无形。林深,你要小心了,你的宣德炉,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多谢,沈昭。”林深挂断电话。
他没动。
但就在手机离开耳朵的一刹那,太阳穴猛地一刺,像是有人用冰锥扎进了颅骨,痛感尖锐而短暂,如同瓷器猝然开裂。
眼前闪过一幅画面:一只毛笔悬空书写,墨迹未干,字字带血,纸面洇开的墨痕像挣扎的手指划过宣纸。
幻觉?
还是能力过载引发的精神闪回?
他揉了揉眉心,呼吸放缓,指尖传来轻微的震颤,仿佛仍能感受到刚才那股精神冲击的余波。
可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微信群弹出新消息。
一篇署名为“古月居士”的文章正在疯传。
标题赫然写着:《宣德炉市场乱象丛生,新晋藏家切莫“一叶障目”》。
林浅几乎是冲进书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