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抬头时,沈昭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他想起上一世这个女人为了拍拆迁现场被保安推下台阶,肋骨断了三根还攥着相机,相机带都被血浸红了。
此刻她耳后的钢笔晃了晃,在他心里敲出个主意:“沈姐,你联系省报陈主编的时候,把这些流水单拍给他。”
他指了指桌上的资料,指尖点在周明远的签名上,“要带周明远的签名,要带银行的红章,连这咖啡渍都别修掉——越真实,越有力量。”
沈昭的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皱起来:“你这是要把他们的脏手晒在太阳底下。”
“不止。” 林深把资料收进怀里,牛皮纸蹭着衬衫有点痒,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舆论战得打,法律战也不能停。
小主,
我让小林查了,天楚拆迁公司去年在河西拆老楼时出过安全事故,死了个工人。
要是能把这事挖出来……”
“我来办。” 沈昭抓起外套,发尾扫过椅背,带起片落在椅背上的咖啡渣,“半小时前我收到线报,周明远今晚要去天楚的仓库。
你先回淮古斋,我盯完这趟就过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路上注意点,我刚才看见天楚的面包车在巷口绕了两圈。”
咖啡馆的玻璃门在身后关上,金属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寒气裹着雾扑进领口,湿冷的气息顺着脖颈钻进衣领,像蛇一样游走。
林深摸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和上一世苏晚出事那天他看表的时间分毫不差。屏幕光映在他眼底,他攥紧资料袋,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牛皮纸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时间从指缝里溜走。
淮古斋的门虚掩着,门缝漏出暖黄的光,像是老屋在夜色中张开的温柔怀抱。
门楣上挂着的旧灯笼晃了晃,灯笼穗上的积灰被风吹得簌簌落,掉进他衣领里。
林深推开门,就见苏晚蹲在柜台后,正往玻璃展柜里摆老物件:褪色的蓝布包(包角缝了块新布,是她昨天连夜补的)、缺了口的粗瓷碗(碗底还留着 “福兴街” 三个字的釉印)、还有张泛黄的福兴街老照片。
她手里捏着块软布,正轻轻擦着照片边缘的污渍,指尖蹭过照片里孩子的脸,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时光。
听见动静,她抬头笑,发梢沾着雾水,睫毛上还挂着点没干的水珠:“李婶把她奶奶的银锁送来了,张叔翻出他爷爷的剃头挑子。
我想着明天先摆这些,让来拍照的人能看出……”
“看出这街是活的。”
林深接过她手里的老照片,照片里的福兴街飘着雪,几个穿棉袄的孩子举着糖葫芦跑过青石板,糖葫芦的糖衣在照片里泛着亮。
他喉咙发紧,上一世拆迁那天,这张照片被推土机碾碎在泥里,他后来在瓦砾堆里找了半天,只捡到半块沾着泥的照片角,上面还留着个孩子的衣角。
“老板!” 小林从二楼跑下来,眼镜片上蒙着雾气,他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留下道白印,“我按你说的查了周明远和天楚的资金往来,发现……”他突然顿住,目光落在林深怀里的资料袋上,喉结动了动,“您拿到证据了?”
“坐下说。” 林深把资料袋放在八仙桌上,桌面还留着白天摆老物件的压痕。
苏晚搬来藤椅,藤条有点松,林深坐下时 “吱呀” 响了声;
小林从抽屉里摸出搪瓷缸泡了茶——是苏晚今早新采的野菊,茶叶在水里舒展着,茶水泛着淡淡的金黄,香气在暖光里漫开,带着山野的清冽。
搪瓷缸沿缺了个口,是小林上次搬东西时磕的,苏晚后来用银箔补了下,此刻在光里闪着细弱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