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竹帘,他瞥见林深掀帘而入,蓝布衫下摆携带着后巷的青苔湿气,宛如一位归来的老货郎。
“坐。”王德发把盖碗茶推过去,茶叶在沸水里打着旋,茶香扑鼻,“要演得像,得先把自己泡进戏里。”
林深端起茶盏,滚烫的温度透过粗陶传到掌心,他轻轻吹了口气,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视线。
前世此刻,他正蹲在拆迁办门口,看着周明远的车碾过满地碎瓷片扬长而去;而这一世,他要让那辆车的轱辘,先碾过自己设的网。
“吱呀——”
前堂的木门被踹开的声响惊得煤炉跳了跳,火星子溅在竹帘上,空气中顿时多了一丝焦煳味。
王德发手一抖,茶盏磕在茶海上,“当啷”一声脆响,茶水溅在袖口,温热中带着一丝苦涩。
林深垂眸抿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来了。
“老东西!林深呢?”
阿强的声音像块破砖砸进来,带着粗粝的金属质感。
王德发缓缓抬头,视线穿过袅袅茶香,只见四名身着黑夹克、气势汹汹的男子将茶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为首一人左眉骨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上次在镇上闹得沸沸扬扬、砸了刘婶铺子的那个恶霸。
阿强的牛皮靴碾过地上的瓜子壳,“咔”地踩碎一颗:“装什么蒜?有人看见他进了你茶馆!”
“小林老板?他今儿下午确实来过,在这儿卖了两枚古铜钱,然后就离开了。”王德发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茶海,指尖轻轻划过木纹,留下一道道细微的白痕,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仿佛一切风浪都与他无关。
“放屁!”阿强抄起一条长凳砸向茶柜,陈年普洱饼“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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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说了,林深要是识相,明儿把拆迁协议签了;不识相——”他蹲下来掐住王德发的下巴,刀疤随着嘴角咧开,“这茶馆的茶海,就是你老小子的脸。”
林深在竹帘后攥紧了拳头。
茶海是王德发花十年时间攒的金丝楠木,上回有藏家开价二十万他都没卖。
此刻茶海腿上的雕花被凳角刮掉半片,木屑落在王德发灰白的鬓角上,像雪落在老树上。
“小周。”他压低声音。
竹帘后的小周早把手机贴在耳边,手指在110和沈昭的号码间来回切换。
他凝视着阿强一脚踹翻的茶桌,茶碗碎片飞溅,残茶如细流般在墙上绽放,形成一朵朵诡异的血色花朵,那色泽,竟与他记忆中前世苏晚出事时墙上的血渍惊人地相似。
他咬着嘴唇按下发送键,定位和“速来茶馆”四个字同时弹进沈昭的对话框。
林深压低身子,敏捷地从后窗溜出,后巷的青石板路硬邦邦的,每一块都像是锐利的刀片,硌得他脚底阵阵刺痛,而石缝间,还隐约透着雨后残留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贴着墙根绕到茶馆正门对面的杂货铺檐下,透过橱窗玻璃,正好看见阿强把王德发按在茶案上,刀疤蹭过老人颤抖的眼角:“再不说,老子把你这破茶馆——”
“咔嗒。”
沈昭的摄像机镜头盖落地的轻响,像夜色中的一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