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老鸦口

这是最后的警告!

“福顺号”窗口的刀疤脸眼中戾气爆闪,知道已无转圜余地。

“闯过去!” 他厉声嘶吼,同时身形向后急退!

几乎在同一瞬间,三条货船上所有伪装尽去!那些“船工”猛地掀开遮盖物,露出底下寒光闪闪的劲弩和刀剑!船舱内更是涌出更多手持利刃、动作矫健悍勇的黑衣人,正是“玄甲”死士!他们一部分人扑向船舷,以盾牌护身,张弩便向两岸高处和闸楼上还击;另一部分人则疯狂冲向船尾的舵室和绞盘,试图强行操纵船只,借助水流和船上人力,硬冲那尚未完全打开的闸门!

“放箭!火箭!瞄准船帆、舵室!”雷啸怒吼,拔刀出鞘!

两岸火光骤然大盛!更多的箭矢,包括点燃的火箭,如同飞蝗般倾泻向河心的三条货船!尤其集中射向船帆和操舵的位置。火箭钉在帆布、缆绳、木制船舷上,迅速引燃,火光开始跳跃蔓延。

“福顺号”上,刀疤脸(严校尉)身法极快,避开几支射向窗口的箭矢,眼中闪过一抹狠绝。他知道,公主既然在此设伏,必然已知船上底细,冲闸已无可能。为今之计,唯有…

“沉船!毁证!”他咆哮着下令,同时亲自带着几名心腹,冲向底舱方向!他们的任务,是在船沉没前,确保底舱夹层里那些要命的东西,要么被带走,要么彻底毁掉,绝不能落入对方手中!

然而,江北大营的骑兵并非只善陆战。雷啸早有准备!

“水鬼队!下水!夺船!阻止他们毁证!”雷啸又是一声令下。

早已潜伏在岸边芦苇丛中和几条小舢板上的数十名精通水性的军中好手,口衔利刃,如同鱼儿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河水,从水下迅速潜向三条货船!他们的目标,是凿穿船底?不,是登船,从内部控制,尤其是抢占底舱!

水面上,箭矢交织,火光四起,喊杀声、兵刃碰撞声、船只木料燃烧的噼啪声、中箭落水者的惨叫声骤然爆发,打破了运河夜晚的宁静。三条货船成了河面上的火棺与战场,“玄甲”死士虽然悍勇善战,但在两岸居高临下的箭雨覆盖和不断攀援上船的水鬼袭击下,迅速陷入被动。船帆接连起火,失去动力,在湍急的水流中打横,互相碰撞。

“福顺号”底舱入口处,爆发了最为激烈的短兵相接。严校尉带着五六名死士刚冲下楼梯,便迎面撞上四五名浑身湿透、眼神凶悍如水中恶鲨的江北大营水鬼!狭窄的舱道内,刀光剑影瞬间绞杀在一起,鲜血飞溅,怒吼与闷哼声不绝于耳。

严校尉武功高强,手中一柄狭长的军刀舞动如风,接连砍翻两名水鬼,试图强行冲破阻拦。但水鬼们悍不畏死,以命相搏,死死堵住去路。更有一名水鬼拼着挨了一刀,合身扑上,死死抱住了严校尉的腰,将他拖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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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旁边一名死士目眦欲裂,挥刀来救。

就在这时,舱壁突然传来“咚”一声巨响,木板破裂,又一名水鬼从船体外侧破壁而入,手中分水刺直取那救援死士的后心!

底舱的混战惨烈无比。而甲板上的战斗,则随着越来越多的江北大营士兵通过钩锁、搭板强行登船,以及船体倾斜、火势蔓延,逐渐向一边倾倒。“玄甲”死士虽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接连被斩杀或逼入水中。

严校尉终于挣脱了那名水鬼的纠缠,一刀结果了他,但自己也已多处带伤。他回头望去,底舱通道已被水鬼和后续登船的士兵堵死,火光正从楼梯口蔓延下来。他知道,任务…失败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晃亮,竟是要投向底舱深处那堆被油布覆盖的、隐约露出金属冷光的“货物”!

“拦住他!”一名水鬼小头目厉喝。

一支从舱口射来的弩箭,精准地钉穿了严校尉持火折的手腕!火折子脱手掉落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瞬间熄灭。

严校尉闷哼一声,还待挣扎,几把雪亮的刀锋已架上了他的脖颈。

战斗,从开始到基本平息,不过一刻多钟。三条货船,两条燃起大火,逐渐倾覆下沉,唯有“福顺号”因为底舱入口被及时控制,火势未大面积蔓延,被水鬼和士兵们拼死用河水与沙土扑救,勉强保住,但也已半沉半浮,靠向北岸。

天边,已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老鸦口的河面上,飘散着硝烟、焦糊与血腥的气息。残破的船体、漂浮的杂物、以及一些顺水漂下的尸体,诉说着方才的惨烈。江北大营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救治己方伤员,捆缚俘虏,并从“福顺号”底舱那厚重的夹层中,小心翼翼地将一箱箱包裹严实、触手沉重冰凉的“货物”起出。

雷啸踏着跳板,登上残破的“福顺号”甲板,看着那些被起出的木箱。士兵撬开其中一个箱盖,剥开内部的防潮油布和稻草。

即便已有心理准备,雷啸的呼吸还是为之一窒。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崭新的、泛着幽蓝光泽的…三棱破甲箭簇!而且是制式统一的边军专用重箭箭簇!数量之多,足以装备一营精锐弓弩手!其他箱子依次打开,有精锻的环臂铠部件,有特制的强弩扳机,甚至…还有几把形制与军中制式略有不同、但工艺极其精良的骑弓!

铁证如山!这便是那“甲字特号”的军械!走私出库,欲运往北疆!

雷啸心头沉重,又有一丝庆幸。幸而截住了!若让这批杀器流入北疆,落入贺延年甚至晋王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一名队正上前禀报,“清点完毕。俘获敌众十七人,其中领头的刀疤脸重伤,已包扎。我方阵亡九人,伤二十三人。起获可疑军械共十八箱,已全部登记封存。另在‘福顺号’船长室搜出‘玄字七号’铜符一枚,以及一些往来密信残片。”

“好。”雷啸点头,“立刻将缴获军械、俘虏、特别是那个刀疤脸和铜符,严密看押,准备车马,天亮后立刻押送回扬州,面呈公主殿下!同时,派快马先行,将战报急递行宫!”

“是!”

雷啸转身,望向南方扬州城的方向。天色渐明,但厚重的阴云正在天际堆积,预示着新的一天,或许并非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