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清河镇

李管事正心急如焚,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过头,眼中爆射出急切的光芒:“哦?王先生有何高见?快说!”

王账房脸上迅速堆起那惯有的、带着几分谄媚和卑微的笑容,仿佛一个尽心竭力为主家分忧的忠仆,他将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很快:“李管事,小人年轻时,曾在家乡的生药铺子里浸淫过几年,略通些医理皮毛。下面那位的情形,显然是邪寒深入脏腑,郁而化热,高热灼伤了津液,乃是极凶险的症候。若是就这么贸然抬将出去,莫说那些如狼似虎的漕丁盘问,单就是那满面病容、气息奄奄的样子,也极易惹人注目,徒生疑窦。依小人之见,不如……不如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借口他得了那等民间谈之色变、极易过人的‘肺痨’,且已到了病入膏肓、呕血不止的境地,需要立刻寻医救治,片刻延误不得,既不宜见风,更不宜让人靠近仔细查验。我们可用一床厚厚的、甚至故意弄脏弄旧的棉被将他从头到脚裹紧,只留出口鼻缝隙呼吸,再安排两个伙计,装作心急如焚、欲抬人去就医的模样。那些漕丁虽然凶悍,但终究是血肉之躯,也怕染上这等无药可治的恶疾,或许……或许会因此心生忌惮,草草查验,甚至巴不得我们赶紧离开,让我们得以通行。”

李管事闻言,眼中精光闪烁,迅速权衡着利弊。这确实是个剑走偏锋的险招,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但眼下情势危急,如同箭在弦上,似乎……也确实没有比这更具操作性、更能利用人性弱点的办法了。“肺痨”之名,足以让大多数寻常百姓乃至官差胥吏闻之色变,避之唯恐不及。

“只是……此计若要成功,需要船上知情的伙计口径绝对一致,而且动作要快,不能给对方留下仔细思考、反复盘问的时间。” 王账房见他意动,又及时地补充了一句,点出了关键。

“好!就依先生之计!死马当活马医了!” 李管事把心一横,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当机立断,“我这就去安排那两个绝对靠得住的伙计,统一说辞!王先生,你对病症熟悉,这‘诊治’和应对盘问的说辞,就全靠你了!务必逼真!”

“小人明白!” 王账房郑重点头。

很快,李管事将那两个心腹伙计叫到一旁,面色凝重地低声吩咐了一番,再三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和统一口径的重要性。王账房则迅速回到自己所在的船舱,从那个随身携带的、散发着陈旧气味的行李包裹中,又翻找出一些味道格外刺鼻辛辣、类似于干姜、艾草之类的草药粉末,仔细地、均匀地撒在那床准备用来包裹林锦棠的、本就有些霉味和汗渍的旧棉被上。顿时,一股更加浓烈、混杂着怪异“药气”和“病气”的味道弥漫开来,令人闻之不由得皱眉掩鼻,效果逼真。

码头上,漕运的盘查果然异常严格,气氛肃杀。轮到瑞福祥的货船时,几名身材魁梧、面色冷硬的漕丁,在一名眼神锐利如鹰的小旗官带领下,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跳板,登船而来。

“货单!路引!船上所有人,统统下船,接受查验!货物也要逐一打开!” 那小旗官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目光如电般扫过甲板上的每一个人。

李管事连忙小跑着迎上前,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恭敬与惶恐的笑容,双手将早已备好的文书奉上,同时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焦急说道:“军爷辛苦!文书在此,请您过目。只是……只是船上有个随行的伙计,年纪轻,不懂事,昨夜贪凉,突然发了急症,高热不退,咳喘不止,痰里……痰里还带着吓人的血丝!看着……看着极像是那害人的‘肺痨’啊!眼看人就要不行了,气息奄奄!小人正心急如焚,想着赶紧卸了货,立刻抬他去镇上的医馆救命呢!这要是耽误了,可就是一条人命啊!您看这……这能不能行个方便?”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拭着并不存在的冷汗,演技堪称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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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为了给他的话语增添无可辩驳的说服力,就在此时,那两名早已准备好的伙计,正好用那床散发着浓重刺鼻草药味和霉味、令人作呕的旧棉被,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如同蚕蛹般、只勉强露出些许乌黑头发和惨白口鼻的人形物体,从船舱里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那“人”似乎极其痛苦,在被子里发出压抑的、撕心裂肺般的剧烈咳嗽声(自然是伙计在一旁用手臂挤压棉被,配合着发出的伪装),整个身体也在棉被下微微地、无助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