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山高路险

“……丫头,好利的嘴,好毒的招子!”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奇异的、山雨欲来的阴沉,“山里有山里的规矩……今日,算老子认栽!留下买路财,滚!”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地上一个蜷缩呻吟的手下:“带上他,走!”

另一个伤势稍轻的匪徒挣扎着爬起,踉跄过去拖起同伴。刀疤匪首最后剜了锦棠和林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混杂着忌惮、贪婪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示。他不再言语,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没入前方乱石嶙峋的拐角,消失不见。另一名匪徒拖着伤者,也狼狈地跟了上去。

沉重的压迫感并未随着匪徒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如同黏稠的墨汁,更深地洇入隘口冰冷的空气里。林虎紧绷如岩石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风中凝成一道白雾,手中的砍山刀却依旧斜指地面,保持着随时可劈斩的警戒姿态。陈安缓缓将短刀归鞘,动作沉稳,但收刀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泄露了方才那根紧绷的心弦。

阿福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山石上,大口喘着气,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锦棠仍立在原地,山风灌满她素色的衣袖,猎猎作响。方才强撑的镇定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在四肢百骸流窜,指尖冰凉麻木。袖中那包硬物硌着掌心,提醒着她方才离深渊不过一步之遥。恩师“知行合一”的箴言犹在耳畔,此刻回想,那“行”字之上,竟浸满了刀锋的冷冽与深渊的寒寂。她闭上眼,深深吸气,试图将肺腑间那惊悸的寒意驱散。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陈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打破了死寂。他目光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匪徒消失的拐角,以及四周嶙峋的怪石阴影,“那匪首退得不情不愿,恐生变故。”

林虎重重一点头,声如闷雷:“安叔说得对!快走!”他大步上前,不再多言,一把抓起瘫软的阿福,如同拎起一只受惊的兔子,将他塞回骡子旁边,“抓紧缰绳!”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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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已迅速检查好车马套索,跃上车辕,短鞭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驾!”

车轮再次艰难地碾过凹凸不平的山道,速度比之前更快,每一次颠簸都带着亡命奔逃的仓惶。锦棠靠在重新放下帘子的昏暗车厢内,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厢壁,试图汲取一丝安定。心跳依旧急促,擂鼓般敲击着耳膜。车外,是林虎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紧紧护卫在侧。

山路在险峻的群峰间百转千回,如同一条被随意丢弃的灰色绳索。不知行了多久,前方视野似乎开阔了些许,一处略微平缓的山弯在望。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突兀地矗立在弯道旁,如同沉默的巨人。

就在马车即将驶过那几块巨岩时——

“小姐!” 车窗外,紧贴车壁疾行的林虎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声音带着高度戒备下的紧绷,“看那石后!”

锦棠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挑开车帘一角,顺着林虎示意的方向,透过稀薄缭绕的山雾,极力望去。

只见那巨大岩石投下的浓重阴影边缘,山雾被气流微微扰动,勾勒出一道极其模糊、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轮廓。并非方才那几名匪徒!那影子只是静静蛰伏在岩石之后,如同暗夜中窥伺的兽瞳,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遥遥锁定着他们这辆奔逃的马车!

是谁?!

冰冷的疑问瞬间攫住了锦棠的心。是匪徒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这莽莽凶险的群山深处,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窥探与杀机?

车轮辘辘,碾过崎岖山石,载着未消的余悸和新的疑云,一头扎进前方更加浓重、仿佛永无尽头的雾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