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涂山

说完,他也不等她们从这突如其来的指控中反应过来,像是多待一刻、多看一眼那所谓的“风仪不俗”都会让他难以忍受,猛地抿紧了唇,低下头,避开她们的视线,带着一身显而易见的、几乎要实质化的委屈和落寞,自顾自地、脚步有些快甚至带着点踉跄地就朝着前方走去,毫不犹豫地把那两位刚刚还在“欣赏”别家男人的姐姐丢在了身后,留给他们一个写满了“我很伤心我很生气我需要静静”的倔强背影。

小青和小白都被他这完全出乎意料、孩子气十足的激烈反应弄得彻底怔在了原地,一时忘了动作。

看着他独自向前、显得有些孤单又无比倔强的背影,小青眨了眨灵动的赤瞳,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了两下,随即和小白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明显的错愕与茫然,随即那错愕便迅速化为了了然、哭笑不得和一丝“玩笑好像开过头了”的微妙歉意与浓浓笑意。

“哎呀呀,”小青率先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用气音对小白说道,“这下可好,玩脱了,真把我们家这小醋坛子给彻底打翻了?你看他那样儿……这条小玄蛇,不仅醋了,好像还炸毛了啊?”她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奇和一丝闯祸后的小小兴奋。

小白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淡蓝色的眼眸中漾开温柔而纵容的涟漪,心底那点因妹妹胡闹而起的无奈,也被小玄这孩子气十足、与平日威严形象截然不同的反应冲淡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纵容和柔软。“是呢,”她轻声回应,语气带着同样的莞尔,“看来这次,是真委屈到他了。”

眼看小玄闷着头都快走出十几步远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可怜劲儿,两姐妹这才从看戏的状态中彻底反应过来,意识到得赶紧去顺毛了。她们急忙快步追了上去,裙摆拂过地面盛开的细小灵花。

小青动作最快,一把拉住小玄的胳膊,阻止他继续“逃离”,声音放得又软又绵,带着十二分的哄劝意味,与刚才的刁钻判若两人:“好弟弟,真生气啦?二姐错了,二姐跟你开玩笑的呀!那些歪瓜裂枣,空有一张皮囊而已,加起来连你一根小手指头、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我们就是故意逗逗你的,想看看你什么反应,你怎么还当真了呀?快别气了,啊?”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摇晃他的胳膊。

小白也适时走到他另一边,声音依旧清越如山间清泉,却比平时柔和了不知多少倍,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玄儿,莫要恼了。”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动作极其轻柔地替他理了理方才因动作稍大而微微有些散乱的额前碎发和衣领,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姐姐与你二姐心中,从来只有你最好,无人能及,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亦是。方才,是我们过分了,不该那般戏言。”她的话语笃定而真诚,透过心意连接清晰地传递过去。

小玄被小青拉着胳膊,听着两位姐姐一软一柔、前所未有耐心的哄劝话语,脚步虽然慢了下来,最终停住,却还是倔强地偏着头,不肯正眼看她们,只是那紧绷的、线条完美的侧脸轮廓和以肉眼可见速度微微泛红、甚至蔓延到脖颈的耳根,彻底泄露了他坚冰般的态度正在迅速融化,情绪正在飞速平复。那股闷堵在胸口的委屈和酸涩,在两位姐姐毫不迟疑、斩钉截铁的肯定与温柔的安抚下,如同被暖阳照耀的冰雪,渐渐消融,但面上那点“我还在生气需要再多哄哄”的架势,却还强撑着不肯放下。

“……哼。”他从鼻子里轻轻地、带着点残余不满和撒娇意味地哼出一声,算是回应,但语气已经软化了七八分,不再像刚才那样硬邦邦。

小青见他这样,知道警报基本解除,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立刻又笑嘻嘻地凑近,得寸进尺地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温热的脸颊,继续调笑加码:“好啦好啦,不气不气!我们家弟弟是全三界最好看的,最厉害的,最威武的,谁都比不上!快别委屈了,瞧这漂亮眼睛红的,跟小兔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姐姐怎么联合起来欺负你了呢!这要是让镇元子那几个老家伙看见了,怕不是要笑话你几百年!”

小白也难得地莞尔一笑,彻底加入了调笑的行列,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和宠溺,淡蓝色的眼眸弯弯:“嗯,青儿说得是。是我们不好,不该胡乱说话,惹得我们尊贵无比的玄穹御极天尊……差点掉金豆子。真是罪过。”她故意将那个尊号念得缓慢,带着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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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两位姐姐一唱一和、连哄带笑地包围着,小玄那点残存的、强撑着的委屈和那点因为反应过度而产生的巨大不好意思彻底混合在了一起,让他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脸颊也染上了薄红。他窘迫地转回头,金色的眼眸闪烁不定,不敢直视她们带着笑意的目光,嘟囔道,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点羞恼:“……谁、谁掉金豆子了!我才没有!姐姐,二姐,你们……你们就知道联合起来取笑我!” 那语气,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撒娇。

“不取笑,不取笑,我们家弟弟脸皮薄,我们懂的。”小青见他终于肯正面说话,眼神也恢复了清亮,立刻顺杆往上爬,毫无预警地张开手臂就往他背上跳,“哎呀,刚才为了追你,二姐我跑得急,现在脚更酸了,头也有点晕,肯定是气的!快,继续背着走!你这‘专属坐骑’的职责可是白纸黑字……啊不,是金口玉言发过誓的,要到离开涂山才算完呢,想中途罢工?没门!”

小玄下意识地稳稳接住她跃来的身子,熟练地调整姿势托住,感受到背后重新贴上的温热和重量,无奈地叹了口气,但那叹息里充满了纵容,眼底最后一丝阴霾和别扭也彻底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温顺与暖意,低声抱怨,却带着认命的宠溺:“……就二姐你理由多。”

小白看着瞬间恢复亲密无间、再次“负重前行”的弟弟和趴在他背上冲自己得意洋洋眨着眼睛、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般的妹妹,唇角的笑意不禁加深,如同春风吹拂过的湖面,漾开层层温柔的波纹。方才那点小小的、因玩笑而起的风波,仿佛只是他们漫长相伴岁月中一枚微不足道却鲜活的调味剂,非但没有造成隔阂,反而让彼此间那牢不可破的羁绊显得更加生动有趣。

而始终走在前面引路、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芷荷,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恭敬谦卑的姿态,仿佛对身后这场跌宕起伏、充满烟火气的“家庭内部纠纷”波澜毫无所觉。只是,若有人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她那鹅黄色的、毛茸茸的尖耳朵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裙摆下方那条同色系的蓬松狐尾也极其轻微地晃了晃,暴露了她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这位在外界传闻中神秘强大、令人敬畏的玄穹御极天尊……在自家姐姐面前,竟是这般……生动有趣、甚至有些……可爱的模样?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新奇感。

沿途景致仍在不断变换,从古木参天、灵光点点的幽静林荫道,到飞瀑流泉、水汽氤氲、彩虹常挂的山涧,再到一片开阔的、被精心划分成无数区块、种植着无数外界难寻一见、散发着各异光华与药香的罕见灵植的药圃。狐影依旧缤纷,各具风姿,或妩媚多情,或清纯可人,或英气勃勃,或儒雅风流。有了前车之鉴,小玄彻底贯彻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最高行为准则,目光始终保持着固定的四十五度角,要么凝望远方云雾缭绕的青翠山峦,要么专注于脚下五彩斑斓的灵卵石小径,绝不轻易偏移半分,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参悟天地至理,堪称“目不斜视、心无旁骛”的当代典范。

这让一心还想找机会再“逗弄”他一下、看他其他有趣反应的小青,颇有些无处下手的遗憾和憋闷。

“唉——”小青拖长了尾音,百无聊赖地趴在他宽阔可靠的背上,用手指一圈圈地缠绕着他垂落在自己脸侧的一缕光滑如缎的黑色长发,小声嘟囔抱怨,热气呼在他的颈侧,“没意思,真没意思。弟弟你现在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头人,走路姿势都不带变的,一点都不好玩了。这涂山的美人美景,在你眼里怕是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了吧?”

小玄目不斜视,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二姐若是觉得无聊,可以下来自己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或许能发现更多乐趣。”

“不要!坚决不要!”小青立刻拒绝,手脚并用地抱得更紧,像只无尾熊,理直气壮地宣布,“我脚还酸着呢,没完全好!再说了,你这‘专属坐骑’的誓言可是发到了离开涂山为止,想偷懒耍滑?门都没有!窗户也封死了!”她甚至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以示强调。

小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小的、转瞬即逝的弧度,不再与她进行这无意义的争辩,只是托着她的手臂更稳了些。

又行了一段路,潺潺水声渐近,前方出现一条蜿蜒曲折、清澈见底的溪流,溪底铺满了圆润的彩色灵砂,在透过林叶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溪流之上,架着一座小巧精致、通体由无瑕白玉雕琢而成的拱桥,桥身爬满了翠绿的灵蔓,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这座白玉拱桥时,桥的另一头,伴着微风送来的清雅花香,袅袅娜娜地转出两位身着同款浅紫色轻纱留仙裙的狐女。这两位狐女容貌生得有七八分相似,竟是一对难得一见的双生姐妹花,皆是眉目如画,肌肤莹白,气质空灵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她们手中各提着一只小巧玲珑的藤编花篮,篮中盛满了刚刚采摘下来的、还带着晶莹剔透晨露的深紫色灵花,花瓣重重叠叠,散发着迷人的光晕与宁神静心的馥郁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