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灵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的人间,轻声道:“真心哪有那么容易错付?或许…… 是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十叶摇摇头,指尖在微凉的青石上划出细碎的纹路,没再说话。缘由?再深的缘由,于她而言不过是 “影子” 身份的注脚 —— 就像崖间的藤蔓攀附着古木,纵有阳光雨露滋养,终究成不了木本身。晨雾彻底散尽,万丈霞光铺洒在她素色的衣袍上,却连一丝暖意都留不下,反倒让她看清了掌心因用力而掐出的红痕,像极了心头无法愈合的伤口。
阿灵捻着竹叶的手指顿了顿,将叶片轻轻放在风里,任它打着旋儿飘向云海:“我们精灵生于草木,不懂人心辗转的弯弯绕绕,可从前在书阁翻到那本《情枢》时,见上面写着‘爱若烛火,燃者是己,照人是余’。它说一个人的爱意本就该是自足的,你用心去焐热这份情感,便已完成了爱的全部意义,何必非要在对方的心思里寻一个凭证?”
“怎么可能呢?” 十叶终于抬眼,目光里翻涌着迷茫与执拗,“烛火若只燃给自己看,那和孤灯有什么分别?倘若我捧着满心热忱走向他,他心里却装着另一人的影子,这份爱不就成了自欺欺人?我宁可转身离开,也不要做别人情感里的赝品。”
阿灵歪着头,指尖拂过青石上的苔藓,声音轻得像雾:“可你怎么判断那烛火是否也照亮了他?语言是最易折的纸船,行为是可塑的泥偶,人心藏在血肉之后,比最深的寒潭还要难测。你所谓的‘不爱’,或许只是你未见的深情;你以为的‘替身’,说不定是命运递来的另一种缘分。”
十叶的喉间泛起涩意,她想起柳清风塞给她的仙果,想起他揉她发顶时的温度,想起他欲言又止时眼底的波澜,这些碎片曾是她心头的光,如今却都成了模糊真假的雾:“是啊,怎么判断?就像清风崖的云,看着是棉絮般柔软,伸手去触却只抓到一手空茫。人心比云更善变,看不见摸不着,连自己都未必能全然洞悉,又何况他人?”
“所以才说‘行胜于言’啊。” 阿灵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里带着几分书生气的笃定,“他若不爱你,何必在你御剑摔落时第一时间飞身相护?何必在你炼废丹药时默默重备药材?何必把你爱吃的蜜渍青梅常年摆在丹房?情爱里哪有平白无故的好,若说这些都是伪装,那这‘伪装’未免也太费心神。他对你好时,你便接住这份暖意;若哪天这份好散了,你再转身也不迟 —— 就像草木遇寒而枯,遇暖而荣,顺应时节便是了,何必提前为未到的霜降忧心?”
“可人心不是草木。” 十叶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草木的荣枯有迹可循,人心的变卦却在一念之间。今日他为你折花,明日或许就为别人扫雪;此刻他眼中有你,来日可能只剩疏离。日子长长久久,谁能保证那份好能恒定如星辰?”
阿灵望着远处渐渐升起的炊烟,轻声道:“《情枢》里还说,‘永恒本就是虚妄’。连天地都有昼夜更迭,四季轮转,更何况人心?便是当初陆师叔对云曦仙子的情意,柳师父对云曦师姐的执念,不也在时光里酿成了不同的模样?你即便能剖开他的心,看见此刻的赤诚,也挡不住来日的流转。既然‘不变’本就不存在,又何必为了一个虚妄的答案困住自己?”
“那该怎么办?” 十叶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脆弱,像迷路的旅人在浓雾里寻不到方向,“难道就凭着一份不确定的好,赌上自己的真心吗?”
“遵从你自己的心就好。” 阿灵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桃花瓣,放在十叶掌心,“别人的心是不可知的深渊,可你自己的心是清明的镜。它告诉你欢喜,你便享受这份欢喜;它告诉你不安,你便静待这份不安散去。就像我们精灵顺应草木的枯荣,你顺应自己的心意,便是对爱情最好的成全。”
十叶望着掌心的桃花瓣,忽然重重点了点头。霞光穿过花瓣的纹路,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 —— 原来那本被她弃置在书阁角落的上古奇书,早已把人心的谜题解透。
她从前潜心道法,精研医术,苦练武功,以为勘破天地法则便能明辨一切,却不知最该参透的,是自己胸腔里那颗跳动的真心。
她不由得望向阿灵,眼底泛起敬佩:阿灵竟能将书本里的道理说得如此通透。可转念一想,又替阿灵生出几分怅然 —— 阿灵读遍了世间情书,却终究像隔着琉璃看火,能描述暖意,却永远尝不到爱情真正的温度。
风又起,将两人的低语卷向云海,崖下的人间依旧热闹,而十叶的心湖,终于在这场关于爱的哲思里,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