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是……” 十叶惊得差点咬到舌尖,她曾见师父在青城山用过隔空取物,却从未想过这神通竟能跨越大千世界,将遗落在凡间丹房案头的物件直接召至仙界。更奇的是,请帖边角还沾着半片干枯的桂花花瓣。
柳清风将请帖递向天兵,指尖拂过笺面时,那花瓣竟化作一缕金粉消散了。“前日陆兄遣仙雁送帖,我随手放在了清风阁镇纸下,倒忘了随身带。” 他语气轻淡,掌心残留的青光却让两名天兵眼神微变 —— 能在明月宫的结界内动用跨界召物之术,且灵力波动这般温润绵长,绝非寻常散仙。
长相秀气的天兵接过请帖,指尖刚触到笺纸,流霞笺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与宫门匾额上的 “明月宫” 三字遥相呼应。他连忙收了三叉戟,侧身让开道路,连带着同伴一起躬身行礼:“仙长恕罪,是我等有眼无珠。二位请进,宫主已在揽月殿备下仙茗。”
十叶跟着柳清风往里走时,肩头的墨点忽然探出脑袋,冲着天兵扮了个鬼脸,爪子里不知何时多了枚从天兵甲胄上蹭下的星纹碎片,正闪闪发亮。她赶紧按住调皮的小灵猿,却忍不住弯了嘴角 。
刚迈过宫门门槛,十叶便觉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并非凡间花草的甜腻,反倒像冰镇过的月光,顺着呼吸钻进四肢百骸。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竟觉浑身轻飘飘的,脚下似踩着蓬松的云絮,连步伐都慢了几分 —— 原来仙宫的地面并非实体,竟是由凝结的云雾铺成,踩上去会泛起细碎的银辉,转瞬又消散无踪。
视线所及之处,无一不让她惊叹得攥紧了柳清风的衣袖。远处的亭台楼阁全由琉璃般的材质筑成,并非人间常见的青瓦红墙,而是通体莹透,能看见内里流转的光晕,似有星河藏在梁柱之间。回廊的栏杆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指尖一碰竟觉温润如玉,凑近细看,纹路里还嵌着无数细小的星子,在云雾中忽明忽暗。庭院里的奇花异草更是闻所未闻:有的花瓣像半透明的冰晶,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细碎的光屑;有的叶片卷成玉盏模样,盛着清晨凝结的露水珠,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
最奇特的是空中的云雾,并非人间那般易散,反倒像有生命般流转不定,时而化作游鱼在廊柱间穿梭,时而聚成飞鸟掠过殿顶,待十叶伸手去接,又化作一缕轻烟从指缝溜走。她走着走着,竟觉自己的裙摆也染上了淡淡的光晕,与周遭的云雾融为一体,整个人都似要飘起来一般,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这仙境般的景致。
“师父,这明月宫是不是我们在地上看见的月亮呀?” 十叶的目光被一座悬浮在云雾中的水榭吸引 —— 水榭下的池水竟如液态的白银,倒映着空中变幻的云影,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指尖轻点水面,激起一圈圈银亮的涟漪,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疑惑。
柳清风抬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云絮,指尖划过之处,那云絮竟化作细碎的星光消散了。“没错,正是。” 他望着远处最高的揽月殿,殿顶的夜明珠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你明月师叔当年在昆仑修行时,恰逢天月损了一角,他便取自身修为补全月轮,天帝感念其功德,便将这轮明月赐给他作道场。”
十叶惊得张大了嘴巴,下意识抬头望去,透过稀薄的云雾,竟能看见穹顶之上似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移动 —— 仔细看去,那些光点竟是人间的万家灯火,在月轮内侧铺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那、那人间的事……”
“尽收眼底。” 柳清风笑着指向西侧一座半透明的楼阁,“看见那座‘观尘阁’了吗?阁内悬着一面‘水镜月轮’,大到王朝更迭,小到市井孩童拾到铜板,无一能逃过镜眼。” 话音刚落,肩头的墨点忽然兴奋地吱吱叫起来,爪子指着观尘阁的方向,怀里的玉瓶都晃出了淡淡的桂花香 —— 想来是认出了那阁楼里藏着的月宫桂花酿。
十叶顺着墨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那楼阁的窗棂间飘出缕缕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一面巨大的银镜,镜面上正流转着人间的景象:有农夫在田间劳作,有书生在灯下苦读,还有孩童追着蝴蝶跑过青石板路,画面鲜活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原来我们在人间看月亮时,明月师叔也在看着我们呀?” 她忽然觉得奇妙极了,凡间的一轮清辉,竟是仙人的一座仙宫,藏着这样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不全是。” 柳清风领着她往揽月殿走,脚下的云雾随着步伐分开一条小径,“他性子懒,大多时候只看些有趣的琐事,比如去年你在青城山偷摘丹房的灵桃,被护院的灵鹤追得满山跑,他便在这儿笑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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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十叶的脸颊瞬间红透,伸手去捂柳清风的嘴,却被他轻轻捉住手腕。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莲池里,一朵冰蓝色的莲花缓缓绽放,花瓣层层展开,露出花蕊中坐着的小小仙娥,正捧着玉勺往花瓣里添着什么,凑近了竟能听见细碎的歌声,与廊下风铃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温柔得能融化人心。
云雾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走过的痕迹尽数抹去,只留下一串细碎的银辉,在晶莹剔透的仙宫之中,慢慢消散在流转的光影里。
十叶的目光扫过空阔的庭院,云雾里偶尔有捧着玉盘的仙侍悄无声息地走过,脚步轻得像踏在棉花上,连半句交谈声都听不见。她下意识往柳清风身边靠了靠,指尖揪着师父道袍的衣角,声音压得比廊下的风还要轻:“师父,他不是办订亲宴吗?怎么连点丝竹声都没有,倒比青城山的晨雾还安静。” 说话时还偷瞄着不远处侍立的仙娥,生怕自己的嘀咕被听见。
柳清风低头看她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指尖在她发顶轻轻敲了下:“仙人本就稀少,明月交友素来挑剔,能入他眼的宾客不过一掌之数。况且仙家性子多喜清寂,哪像凡间婚宴那般敲锣打鼓 —— 你瞧那水榭边的仙荷,若声响大了,花瓣都要合起来呢。”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方才绽放的冰蓝莲花悄悄拢了拢瓣尖,像是害羞般藏进了银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