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天地的水龙柱猛地断裂、溃散!
被卷上高空的亿万斤浑浊河水,如同天河决口,瞬间失去了束缚,化作一道无比壮观的浑浊瀑布,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巨大矿坑,轰然倾泻而下!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盖过了河道的水声!
浑浊的水流如同巨龙归巢,疯狂地灌入矿坑,激起冲天的泥浆巨浪!
当最后一滴水落入矿坑,天空的铅云漩涡也迅速消散,露出后面惨淡的日头。
狂风停歇。
天地间,只剩下河水奔腾的声音,但那声音…明显减弱了!
豁口处,所有人都被这瞬息万变、如同神迹又如同天罚的景象惊得呆若木鸡!
他们清晰地看到,就在那水龙卷肆虐过的上游河道,水位竟然下降了近一半!
原本汹涌奔腾、几乎要漫过河岸的浊流,此刻变成了相对温顺的湍急水流,虽然依旧浑浊,但冲击力已大不如前!
对那道临时堤坝的威胁,骤降!
“水…水退了?”
“是…是那龙吸水!把水抽走倒进矿坑里了!”
“老天爷!是老天爷显灵!帮咱们收了那多出来的水!”
“不!是王爷!是王爷洪福齐天!“
”王爷刚才指着水打转的地方!王爷还喊‘转’了!“
”那龙吸水…是听了王爷的话啊!”
巨大的震撼和死里逃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无数道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畏,齐刷刷地投向碎石堆上那个抱着布老虎、浑身泥泞的身影!
李公公张着嘴,看着水位骤降的河道,又看看怀中一脸“懵懂”、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场热闹的王爷,再回想王爷那声清晰的“转”…
一个比亲眼目睹龙吸水更加震撼、更加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开了他所有的认知!
王爷…王爷嫌水声吵…
指着水打转的地方…
喊了声“转”…
然后…龙吸水就来了…
就把多余的水抽走倒掉了…
然后水就不吵了(水位下降,水势减弱)…
这…这哪里是痴傻?
这分明是…是言出法随?!
是…是代天行罚?!
“王爷…王爷…”李公公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与狂喜,他死死抓住萧景琰的胳膊,语无伦次:
“您…您听见了吗?水…水声小了!不吵了!是您!是您让它转起来…把脏水抽走了啊!王爷!我的王爷啊——!”
他几乎是泣不成声,浑浊的老泪汹涌而出。
萧景琰似乎被李公公激动的摇晃弄得有些不适,他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的袍角和靴子,又看了看怀中布老虎身上溅上的几个泥点,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孩童般的嫌弃。
“脏…”他撇了撇嘴,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疲惫和不耐烦,“水退了…臭泥还在…擦…回去擦擦…”
“擦!擦!老奴这就伺候王爷回去!里里外外都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泥星子都不留!”李公公忙不迭地应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虔诚,仿佛在领受神谕。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萧景琰,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在无数道狂热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踩着泥泞,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水位骤降、威胁大减的河道,是那道在洪魔爪牙下奇迹般幸存下来的堤坝,以及劫后余生、望向那个靛青色背影如同仰望神明的满城军民。
郡守府那顶青呢小轿,不知何时早已悄悄溜走,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