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药石罔效 医者尽摇头

“针…针孔…流黑脓了!”助手们惊恐万状,连连后退,看着那汉子针孔处依旧在汩汩冒着黑水,看着他手臂上急速蔓延的青黑色,看着地上痛苦翻滚、脸上开始出现黑色斑点的年轻郎中…

所有的勇气和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走…走!快离开这里!”老大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踉跄着后退,仿佛多待一刻,那黑色的死亡就会顺着空气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没用…都没用了…”另一个郎中面无人色,喃喃自语,看着眼前绝望翻滚的病人,看着自己同伴的惨状,眼神彻底灰败下去,

“这不是病…这是咒诅…是瘟神的索命符…凡间的药…救不了…谁也救不了…”

恐慌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几位凉州城最后的医者。

他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净疫所,连药箱都来不及拿。

身后,是更加绝望、更加死寂的炼狱。

连呜咽声都微弱了下去,只剩下身体摩擦草堆的窸窣声,和那令人牙酸的、指甲刮挠骨头的声音。

药石罔效。

医者尽摇头。

凉州城最后一丝对抗瘟疫的“人”的力量,宣告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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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正房。

门窗紧闭,缝隙被湿泥和浸透药汁的布条层层封堵,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浓烈的艾草、苍术混合着劣质雄黄粉燃烧的烟雾弥漫不散,辛辣刺鼻,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住那股若有若无、从门缝窗隙顽强钻入的、属于外面炼狱的甜腥金属恶臭。

李公公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佝偻着枯槁的身躯,僵硬地侍立在萧景琰的圈椅旁。

他浑浊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地面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尘埃,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刘伯带回来的消息,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针孔…流黑脓了…张婆娘抠自己的骨头…那孩子说好多针扎…李二狗…李二狗的脚趾头…烂掉了…大夫们…都跑了…说没救…是瘟神索命…”

瘟神索命。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李公公死寂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次回响都带来更深沉的寒意,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志彻底冻结。

小主,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视线如同生锈的铰链,艰难地移向圈椅深处。

王爷依旧蜷缩在那里。

厚厚的老棉被将他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像一只在巨大寒潮中本能结成的茧。

只有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露在外面,暴露在昏沉的光线下。

那只手…李公公的瞳孔猛地收缩,如同被针扎了一下!

手背上青黑色的筋络异常清晰、狰狞地凸起盘踞!

指尖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紫绀色,冰冷僵硬。

这景象,在他眼中就是王爷正在承受非人折磨的铁证!

“嗬…嗬嗬…”

那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艰难抽气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从厚被下传出。

每一次艰难的抽气,都带动着那裹成一团的“茧”微微颤抖一下。

那颤抖的幅度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生命正在被无形之手急速抽离的虚弱感。

萧景琰在厚被下紧咬着牙关。

识海中的能量风暴并未停歇,系统对变异蜚气的吸收转化仍在进行,但那股源自精怪本体的、浓缩的恶念寒潮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冲击着他的精神感知。

他需要维持这“濒危”的假象,这颤抖和抽气声,是对外界感知最直接的反馈伪装。

他清晰地知道,李公公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

“王爷…王爷您千万挺住…”李公公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带着哭腔的气音,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圈椅旁冰凉的地砖上。

他伸出枯柴般、同样在剧烈颤抖的手,想去触碰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一暖那紫绀的指尖,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来!

他不敢碰!

王爷嫌“脏”!

这满城的污秽,这灭顶的瘟疫,这连王爷“洪福”都快要压不住的恐怖黑脓…

都源于一个“脏”字!

他一个腌臜的老奴,浑身沾满了外面带来的秽气尘土,怎敢去玷污王爷的圣体?

万一…

万一连他这卑贱之躯上的污秽,也成了压垮王爷的最后一根稻草…

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如同两座大山,将李公公死死压在地上。

他把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地上的灰尘,在他脸上冲刷出两道肮脏的泥沟。

“老奴该死…老奴没用…护不住王爷…护不住这凉州…让脏东西…让脏东西害了您…”

他语无伦次地呜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心肺里硬挤出来的血沫。

“冷…太脏…凉州…” 嘶哑干涩,但这次是几个断续的词,艰难地从厚被下飘了出来。

萧景琰刻意调整了语调,让它听起来虚弱而断续,但传递的信息量更大。

他不仅要表达对“寒意”的感知,更要直指核心——凉州的“脏”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这断续的几个词,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在李公公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和灰尘的老脸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王爷说冷!

在厚厚的棉被里,裹成了茧,还在说冷!

王爷还说…太脏…凉州…!

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寒毒?!

这满城的“脏”连王爷的“洪福”都无法祛除净化了吗?!

“火!对!火!”李公公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枯槁的身体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量,猛地从地上弹起!

他踉跄着扑向墙角的炭盆,那里面的银霜炭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盆冰冷的灰白余烬。

“炭!快!拿最好的银霜炭来!把地龙烧起来!烧得旺旺的!烧热这屋子!烧热这地!烧走王爷身上的寒气!把脏东西都烧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