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遍及全城、源自污水的“臭”…
是不是…是不是也能清一清?
泼石灰!
烧艾草!
王爷指过的地方…都做过!
虽然瘟神还在…但这“臭”…
这源自水源的“臭”…
是不是王爷新的“指引”?
王爷的“洪福”…是不是落在这水上?!
“刘伯!刘伯!”李公公枯瘦的手猛地抓住闻声冲进来的老仆,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而尖锐变调,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萧景琰依旧痛苦捂着嘴、指向西墙外的手指:“快!快备车!简易的就行!再叫上几个手脚麻利的‘义民’!带上…带上生石灰!多带!越多越好!”
刘伯一脸茫然:“备车?公公…这…这外面…”
“外面臭!臭气熏天!熏着王爷了!”李公公几乎是吼出来的,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进刘伯的眼里:
“王爷金口玉言!说‘臭’!指着外面说‘臭’!这遍地的‘臭水’,就是引瘟的根子!王爷要‘看’!要‘看’这臭水!要看看从哪里清起!这是王爷的‘洪福’在指引!”
他猛地转身,对着依旧干呕不止、眼神空洞痛苦的萧景琰,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带着哭腔的语调嘶喊:
“殿下!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伺候您出去‘巡视’!看看这凉州城…哪些水最‘臭’!哪些水…该用石灰好好洗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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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简陋得近乎寒酸的驴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凉州城污秽不堪的街道。
车轮不时陷入深浅不一的泥泞或散落的秽物中,剧烈颠簸。
萧景琰裹着一件半旧的厚毛领披风,被李公公和刘伯一左一右紧紧搀扶着,半倚在铺了薄薄一层稻草的车板上。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空洞的眼神茫然地扫过车外如同地狱绘卷的景象,身体随着颠簸无力地晃动着。
唯有那浓密长睫下偶尔掠过的微光,冰冷如渊。
李公公枯槁的脸上绷得死紧,浑浊的老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枯瘦的手死死抓着萧景琰的胳膊,仿佛一松手主子就会被这满城的污秽吞噬。
几个招募来的流民“义民”,面黄肌瘦,脸上带着恐惧和麻木,推着几辆堆满麻袋的独轮车跟在后面,麻袋里是郡守府“慷慨”拨付的、掺杂了大量石膏粉的劣质生石灰。
他们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
“看!是傻王爷的车!”
“瘟神…瘟神出来了!”
“就是他…高僧说了…灾星!瘟神就是他引来的!”
“滚!滚回去!别把瘟气带到这边!”
“老天爷啊…求求您开开眼…收了这灾星吧…”
绝望的流民如同潮水般退开,在驴车周围空出一大片污秽的场地,留下满地狼藉和更深的恐惧。
无数道目光,混杂着麻木、怨恨、恐惧、以及一丝病态的希冀,如同无形的箭矢,聚焦在驴车上那个单薄茫然的身影上。
低语、诅咒、哭嚎交织成一片,如同为死亡奏响的序曲。
驴车每经过一处水源,李公公便神经质地勒停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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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殿下,您闻闻!这里…臭不臭?”李公公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紧张和期待,枯瘦的手指指向路边一处漂浮着秽物、浑浊不堪的小水洼。
萧景琰空洞的眼神茫然地扫过水洼,毫无反应。
身体随着驴车的停顿微微前倾。
“走!不臭!王爷没点头!去下一处!”李公公像得到了某种神谕,立刻催促车夫。
他们穿过混乱的流民营地,经过几口被流民严密看守、水面还算清澈的水井旁。
流民们惊恐地注视着驴车,如同躲避瘟疫源头。
“殿下…这里呢?这井水…”李公公试探着,指向井口。
萧景琰依旧沉默,眼神涣散。
“走!王爷没说话!不臭!”李公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更多的是偏执。
驴车吱呀,转向城西。
越靠近乱葬岗方向,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臭便越发浓烈刺鼻,几乎化为实质,粘在人的皮肤上。
路边开始出现倒毙的牲畜尸体,蝇虫飞舞。流民中咳嗽声、呕吐声此起彼伏。
当驴车最终停在那口位于废弃古村落边缘、被半人高荒草半掩的古井旁时,萧景琰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呃…嗬…” 那熟悉的、压抑的干呕声再次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原本无力垂落的手猛地抬起,沾着灰絮的指尖,异常“精准”地、带着剧烈的颤抖,死死指向那口古井黑洞洞的井口!
空洞的眼神里,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纯粹的生理厌恶所充斥!仿佛那井中散发出的恶臭,是世间最污秽的毒药!
“……臭…呕…” 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无法忍受的痛苦!
“是这里!就是这里!”李公公枯槁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如同在无边的黑夜中终于看到了唯一的灯塔!
“王爷指了!说‘臭’!这里最臭!快!快!石灰!给我往井里倒!狠狠的倒!把这里的‘臭’…给王爷洗干净!”
几个“义民”被李公公的癫狂吓住,手忙脚乱地扑向独轮车,解开麻袋。
劣质的生石灰混合着石膏粉,如同灰色的瀑布,被他们用破瓢和木桶,疯狂地倾倒入那口散发着致命恶臭的古井之中!
“噗嗤——嗤嗤嗤——!”
生石灰遇水的剧烈反应瞬间爆发!
浓烈到刺眼的白烟混合着更加恶臭的蒸汽,如同地狱之门开启的吐息,猛地从井口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