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气若游丝的呓语,而是带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生理需求!
“水!快拿水来!殿下要喝水!”
李公公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枯槁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抬起头,朝着周围呆滞的人群嘶声哭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无法抑制的哽咽,“殿下醒了!殿下要喝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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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泥泞中。
赵元肥胖的身躯还跪在冰冷的泥水里,官袍被污浊浸透,额头上沾着泥浆和碎石。
方才那发自灵魂的恐惧和臣服驱使着他叩拜,此刻,城墙上李公公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被恐惧冻结的官场本能。
小主,
王爷…醒了?
那个刚刚引动天威、降下豪雨、扑灭山火,让万民跪拜的傻子…醒了?
一股寒意顺着湿透的脊背瞬间窜上头顶,比刚才的暴雨更冷!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城墙上那个被老太监紧紧搂着的身影。
隔着雨幕,他看不清萧景琰的脸,只看到李公公那狂喜到扭曲的表情。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这傻子…到底是真傻…还是…?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腰间悬挂的、象征着凉州郡守权力的铜鱼符。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不行!必须立刻弄清楚!
必须掌控局面!
赵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算计。
他挣扎着想从泥水里爬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麻木,一个趔趄又差点摔倒,狼狈不堪。
“大人!”旁边一个心腹亲兵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搀扶。
“扶…扶本官起来!”赵元喘息着,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快!备…备轿!不…备马!立刻回府衙!召集所有属官!快!”
他必须立刻回去,重新梳理今日发生的一切,评估这个“傻王爷”带来的变数,更要想想…如何向京城,向太子殿下禀报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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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废墟边缘,马车厢内。
王德发肥胖的身体蜷缩在角落,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烂泥。
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肥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外面震天的“千岁”呼号,李公公狂喜的哭喊,赵元气急败坏的嘶吼…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只有那冰冷的、带着硫磺和焦糊气息的雨水,不断从破损的车窗缝隙滴落,砸在他的脖颈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是他…是他…一定是王爷…”
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声音含混不清,只有自己能听见。
“…求来了雨…又招来了火…地龙翻身…毒烟…都是他…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眼前疯狂闪回着昨日的画面:祈雨坛下诡异的裂缝,傻王爷摔倒时朝他瞥来的那一眼…那冰冷到极致、仿佛看穿了他所有肮脏心思的弧度!
“完了…我们都得死…都得死…”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小眼睛透过车窗缝隙,失神地望着西边天际。
雨幕中,黑风谷方向,一道巨大的、狰狞的地裂如同大地的伤疤,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若隐若现。
裂口边缘,几缕残存的、微弱的橘红色火苗,在雨水的冲刷下顽强地明灭着,如同地狱恶魔未曾瞑目的眼睛。
王德发死死盯着那几缕微弱的橘红,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火…火!是那里!是那裂缝里的火!它们还在!它们要来了!啊——!别过来!别烧我!”
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肥胖的身体猛地向后弹去,后脑勺重重撞在车厢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仿佛在驱赶无形的火焰,脸上昨日被灼烧的焦黑印记在惊恐中扭曲变形,涕泪横流,状若疯癫。
“救命!王爷饶命!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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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
城墙根下,浑浊的泥水里,不知何时,一株焦黑草茎的根部,极其艰难地顶开沉重的灰烬和泥浆,探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带着绝望挣扎的嫩绿。
凉州城,在毁灭的余烬与天降的甘霖中,喘息着。
而城墙之上,在那震天动地的“千岁”呼号余音里,在那老太监喜极而泣的怀抱中,在那丝丝缕缕、源自灾兽残骸的温暖能量修复下,昏迷的凉王萧景琰,苍白干裂的嘴唇,终于微微翕动了一下。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