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内,早已乱成一锅沸粥。
“备马!快给本官备最好的马!还有水!干粮!金银细软!快!”
赵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里疯狂地转着圈踱步,官袍的前襟大敞着,露出底下被冷汗浸透的中衣。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早先的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对死亡的恐惧。
几个心腹亲兵和仆役被他吼得晕头转向,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金银器物碰撞的叮当声、布帛撕裂声、以及赵元歇斯底里的催促声混杂在一起。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沾满烟灰,
“西…西城门快顶不住了!逃难的灾民在撞门!城头上…城头上能看到火头了!还有…还有好多冒着火光的红虫子!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地火?!又喷了?!”
赵元瞳孔骤缩,头皮瞬间炸开!
王府里那些橘红色火蜥喷火自燃、将郡兵烧得皮开肉绽的恐怖景象,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关死!给本官关死城门!擅闯者格杀勿论!快!”
他猛地转向还在打包细软的仆役,一脚踹翻一个动作稍慢的:“蠢货!命都要没了还要这些劳什子作甚!拿金子!水!干粮!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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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夺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胡乱塞进怀里,又抢过一个水囊死死抱住。
就在这混乱当口,王德发那矮胖的身影如同一个滚动的肉球,猛地从门外扑了进来,涕泪横流:“大人!大人带小的走!带小的走啊!小的对您忠心耿耿啊!”
他脸上昨日被火蜥灼烧的焦黑印记还在,此刻混合着鼻涕眼泪,更显狰狞狼狈。
他扑到赵元脚下,死死抱住赵元的大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元此刻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管这条走狗,厌恶地一脚踹去:“滚开!没用的东西!”
这一脚正踹在王德发心窝,踹得他闷哼一声,肥胖的身体向后滚倒,怀里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一地——竟是他偷偷藏起的一小包金银首饰和几个硬邦邦的、几张发霉的干饼!
看着地上那些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的金银和干饼,又看看赵元怀里那沉甸甸的包袱和水囊,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王德发。
他想起了昔日无视甚至怂恿手下的奴仆对王爷的怠慢和辱骂,想起太子殿下“赏赐”的“糕点”是自己亲自送到王爷嘴边,想起昨日王府里,自己抱着那瓮“神水”冲出大门时,鬼使神差回头瞥见的那一幕——坛顶那个蜷缩的身影,似乎极其隐晦地、朝他摔倒的方向,撇了一下嘴角…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嗬…嗬…”王德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细小的眼睛死死盯着散落在地的干饼,又猛地抬头看向门外西方那片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暗红天空。
王府火蜥的灼痛、祈雨坛的裂缝、傻王爷那冰冷的嘴角…所有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重叠,最终化为西边天际那吞噬一切的火焰和浓烟!
“是他…是他…是王爷…是王爷…”
王德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仿佛魔怔了一般,“…我们都得死…都得死…”
他肥胖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双手死死抱住头,将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再不敢看外面那末日景象。
赵元被王德发这疯癫模样弄得心头更寒,也顾不得许多,在亲兵簇拥下,抱着包袱水囊,跌跌撞撞冲出书房,直奔后门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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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正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浓重的硫磺恶臭,即使隔着重重门户,也已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如同死神冰冷的气息。
李公公枯槁的手紧紧握着萧景琰冰冷的手,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
榻上的萧景琰,依旧无声无息。
突然!
“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的呛咳声,从榻上爆发!
萧景琰的身体猛地弓起!苍白的面孔瞬间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一片茫然空洞,仿佛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惊醒,带着孩童般的巨大惊恐和无措!
“殿下!殿下您醒了!”
李公公狂喜,枯槁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扑到榻边,枯瘦的手颤抖着拍抚萧景琰剧烈起伏的后背,“水!快拿水来!”他嘶声朝着门外喊,尽管知道王府早已滴水难寻。
萧景琰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着烧红的刀子,浓烟和硫磺的刺激让他涕泪横流。
他下意识地紧紧搂住怀中的布老虎,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湿透的布老虎紧贴着他同样冰冷的胸膛。
识海深处,冰冷的指令如电光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