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如同决堤的浊流,所过之处,仅存的几株枯草瞬间被啃噬殆尽,连根茎都不剩!
更可怕的是天空中——铅灰色的苍穹下,一团遮天蔽日的正从北方压来!
那不是云,而是由数以亿计的蝗虫组成的恐怖集群!
它们翅膀震动发出的嗡鸣,如同死神的低语,远远传来,震得人头皮发麻!
蝗...蝗神发怒了!李公公枯槁的身体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凉州...凉州要完了!
床榻上的萧景琰地坐起身,抱着布老虎,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涎水,似乎对即将降临的灾祸浑然不觉。
虫...虫子... 他含糊地嘟囔着,空洞的眼神望向窗外那片蠕动的暗黄。
殿下!别...别看!李公公踉跄着扑到床前,用自己佝偻的身躯挡住窗户,枯瘦的手颤抖着去捂萧景琰的眼睛,却又不敢真的触碰王爷金贵的脸庞,只能徒劳地在空中虚挡。
老奴...老奴这就去找人!王爷千万别出去!
他转身就要冲向房门,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钟声惊得僵在原地!
铛——铛——铛——
凉州城警钟长鸣!急促的钟声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呐喊,在黎明的天空中回荡。
紧接着,是远处城门方向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和哭喊,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至全城!
蝗灾!是蝗灾啊!
老天爷开开眼吧!麦子全完了!
跑啊!快回家关紧门窗!
混乱的脚步声、器皿破碎声、牲畜惊恐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末日般的乐章。
李公公面如死灰,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门框,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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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能跑到哪去?
凉州城即将被这片死亡之云吞噬,而王府...王府连像样的门窗都没有!
就在这绝望的一刻——
一声巨响,王府的大门被人粗暴地踹开!紧接着是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声。
凉王殿下何在?! 一个洪亮而急促的嗓音在前院炸响。
李公公浑身一震,这声音...是郡守府的亲兵!
他顾不得多想,跌跌撞撞地拉开房门,只见院中站着五六个披甲执锐的郡兵,领头的正是郡守赵元的心腹——亲兵队长周武。
他们身后,是如潮水般涌入院落的蝗虫,有几只已经爬上了郡兵的靴面和肩甲,被不耐烦地拍落。
周...周大人!李公公嘶哑着嗓子喊道,王爷在屋里!这...这是...
奉郡守大人令!周武大步上前,脸色凝重如铁,蝗灾突至,郡守大人命我等即刻护送王爷前往郡守府暂避!王府破败,挡不住蝗群!快请王爷动身!
李公公愣了一瞬,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赵元什么时候如此关心王爷死活了?
但眼下情形容不得他多想,蝗群已经越过前院,正向中庭涌来!
那些虫子爬过地面的声,如同死神的镰刀拖过石板,令人毛骨悚然。
老奴...老奴这就带王爷出来!他转身冲回屋内,颤抖的手一把抓起墙角那件还算厚实的旧斗篷,三两步冲到床榻前,殿下...殿下咱们得走了...郡守大人派人来...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手忙脚乱地将斗篷裹在萧景琰单薄的身躯上。
萧景琰地任他摆布,抱着布老虎,嘴角的涎水拉得老长。
虫...虫子咬人... 他含糊地说着,空洞的眼神望向门外那片蠕动的暗黄。
不怕...不怕...李公公强忍恐惧,枯瘦的手臂一把将萧景琰抱起——王爷虽已十五岁,但因长期营养不良,身体轻得像个七八岁的孩童。周大人!王爷...王爷准备好了!
周武大步上前,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李公公怀中那个痴傻的、流着口水的少年,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简短地命令道,转身在前开路,两名郡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着李公公和萧景琰,其余人断后,一行人踩着满地蠕动的蝗虫,快步向府外冲去。
院中的景象宛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