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
大胤王朝北疆的门户,七皇子萧景琰的封地所在。
然而,随着马车逐渐靠近,随着那灰黑色的轮廓在视线中不断放大、清晰,所有人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抵达终点的微弱欣喜,如同寒风中的烛火,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和失望所取代,彻底熄灭!
城墙低矮,远不及帝京的巍峨雄壮。夯土的外墙斑驳陆离,大块大块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如同腐肉般的土芯。
墙头上原本应该耸立的垛口,多处坍塌,形成参差不齐的豁口,像被啃噬过的骨头。
几段城墙明显是新近修补过的,用的土坯颜色深浅不一,胡乱地糊在破口上,显得更加潦草和脆弱。
城门楼早已倾颓了大半,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梁斜指着天空,如同指向地狱的路标。
两扇厚重的城门,其中一扇歪斜地半开着,门板上布满刀劈斧砍的痕迹,油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纹。
另一扇则干脆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毫无遮拦的门洞。
城门上方,一块巨大的石匾斜斜挂着,上面阴刻着“凉州”两个大字,字迹早已被风沙磨蚀得模糊不清,如同垂死者模糊的遗言。
没有守军。
或者说,只有稀稀拉拉四五个穿着破烂号衣的兵卒,抱着长矛,蜷缩在城门洞背风的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他们的皮甲破得露出里面的絮子,脸上沾满污垢,眼神空洞麻木,对这支挂着“凉王”旗号的车队到来毫无反应,直到赵虎粗嘎的呵斥声响起,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敷衍地扫了一眼,又缩了回去,仿佛连抬抬眼皮的力气都是奢侈。
马车沉重地碾过城门甬道坑洼不平的石板路,车身剧烈地颠簸摇晃,发出痛苦的呻吟。
光线骤然一暗,又豁然开朗。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令人窒息。
街道狭窄而扭曲,路面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污水和不知名的秽物。
两旁的房屋低矮破败,大多是土坯垒成,屋顶覆盖着枯黄的茅草或残破的瓦片,许多房屋的墙壁开裂倾斜,用歪七扭八的木棍勉强支撑着,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其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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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街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早已失效的封条,或干脆用木板钉死。
偶有几家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货架上空空荡荡,掌柜的缩在柜台后面,眼神呆滞地望着门外。
行人稀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他们裹着破烂的袄子,低着头,行色匆匆,眼神里充满了戒备、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看到这支挂着王旗、却同样寒酸的车队经过,他们也只是麻木地瞥上一眼,随即像躲避瘟疫般加快脚步闪到路边,深陷的眼窝里没有任何好奇,只有一片死寂。
街面上人影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