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痴儿离京 孤影赴封地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了色的布老虎,针脚粗糙,一只耳朵还豁了口,露出里面脏污的棉絮。

那布老虎被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揉捏着,粗粝的指尖划过粗糙的布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七殿下…不,凉王爷,”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哽咽。

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姓李,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风霜。

他费力地踮着脚,枯瘦的手扒着冰冷的车辕,浑浊的老眼努力望向车内那张茫然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宫门…宫门关上了。咱…咱这就启程了。您…您坐稳了,啊?”

车内的人毫无反应,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用手指抠着布老虎豁口的耳朵,仿佛那是世间最紧要的事。

长长的涎水,不受控制地顺着他微张的嘴角滑落,滴在磨损的蟒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李公公看着那滴晶莹的涎水,喉头猛地一哽,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悲凉狠狠攫住了他。

他慌忙低下头,用枯树皮般的手背飞快地抹去眼角涌出的滚烫液体。

他记得七殿下刚出生时粉雕玉琢的模样,也记得那场莫名其妙的高烧后,那双灵动的眼睛是如何一点点熄灭,变成如今这般空洞的模样。

十五年的冷眼与苛待,十五年的痴傻懵懂,如今,竟连这最后的栖身之所也容不下了吗?北疆凉州…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胤版图上最贫瘠、最荒凉、最靠近胡人铁蹄的流放之地!皇帝陛下…何其忍心!

册封诏书是在辰时砸进冷香殿的。

宣旨太监靴尖的金云纹几乎踏到萧景琰鼻尖,檀香木轴“哗啦”抖开明黄绢帛,珠玉般的词句裹着冰碴倾泻而下:

“...七皇子景琰,质性昏蒙,难承宗庙之重,着封凉王,即日就藩...”

即日就藩,这哪里是就藩,分明就是流放!

连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殿角铜漏滴答,李公公看见少年正专心抠弄地毡上缠枝莲的绒头,一缕黑发垂落额前,遮住他空洞的眼神。

“殿下,该叩恩了。”李公公压着哽咽去搀他。

萧景琰却突然仰脸,指着梁间彩画傻笑:“凤凰……尾巴……掉了……”满殿死寂,宣旨太监拂尘一甩,绢帛重重拍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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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头,还磨蹭什么?”一个不耐烦的粗嘎声音响起,是护卫小队长赵虎,一张国字脸绷得死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凸,显出一种压抑的警惕和屈辱。

他抱着膀子,一脸的不耐烦,“赶紧走吧!这晦气地儿,多待一刻都嫌污了爷的靴子!这天气,再耽搁下去,天黑前连京郊驿站都赶不到!”

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那口黄痰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分外刺眼。

李公公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瞪着赵虎,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可目光扫过那几张同样冷漠、写满嫌弃的护卫面孔,再看看车内对外界一切恶意都无知无觉的七殿下,那满腔的悲愤和屈辱,最终只化作一口无声的浊气,沉重地叹了出来。

他佝偻着背,认命地爬上马车前辕,挨着同样一脸晦气的车夫坐下,用尽力气挤出一句:“…走吧。”

“开——凉王仪仗出京!”唱喝声干巴巴砸在青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