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麻烦?”宅男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是……那个……”一枝梅的声音更低了,眼神飘忽,“我不是进了赵敬房间嘛,拿了这白玉之后吧,我看他床底下还有个挺结实的小箱子,用铜锁锁着,还藏在床底下最里面……您知道我这人,好奇心有点重,职业习惯,看见锁就想打开看看……”
宅男:“……”
“然后我就顺手……给撬开了。”一枝梅语速加快,“里面没啥金银珠宝,就一摞账本,还有一些信件。我本来想原样放回去,但正好听到外面走廊有脚步声,像是四海镖局的人巡夜过来了。我一急,随手抓了本看起来最新的账本塞怀里,箱子也顾不上完全复原,就从窗户溜了……”
宅男揉了揉眉心:“所以,你除了偷了白玉,还顺了赵敬一本账本?”
“对……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一枝梅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学生。
“账本呢?”
一枝梅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封面的册子,簿子不厚,但纸张质地很好。他小心翼翼地将册子递过来:“在这儿……我当时溜出来之后,跑到安全地方才翻开看了一眼……结果……就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混合着后怕、兴奋和“捅了马蜂窝”的忐忑。
宅男接过账本,随手翻开一页。晨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上面的字迹。那是工整的馆阁体,记录着一笔笔收支。他起初只是随意扫视,但很快,他的目光凝住了。
“景泰十七年腊月,付吏部张侍郎冰敬炭敬并年节礼,纹银八千两。”
“景泰十八年三月,付兵部王主事‘军械损耗补贴’,纹银一万二千两。”
“景泰十八年五月,付都察院李御史‘风闻奏事消灾费’,纹银五千两。”
“景泰十八年七月,付御前侍卫副统领赵,‘内廷消息费’,纹银三千两,明珠一斛。”
……
一条条,一列列,时间、人名、官职、事由、金额(或等价物品),记录得清清楚楚。涉及的人员从六部官员到都察院御史,从地方大员到内廷侍卫,甚至还有几位在京的勋贵!事由更是五花八门,什么“冰敬炭敬”(夏天送冰冬天送炭的贿赂别称)、“损耗补贴”、“消灾费”、“消息费”……名目繁多,但本质都一样:行贿。
而支付方,无一例外,都指向一个简称:“敬记”。这显然是赵敬手下产业的代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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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业账本!这是一本行贿账簿!记录着赵敬(或者说,他背后的二皇子一系)多年来贿赂朝中官员、编织关系网的详细证据!
宅男快速翻到后面几页,最近的记录就在这个月,金额更大,涉及的人职位也更高。他甚至看到了几位手握实权的军方大佬的名字!
“嘶——”饶是宅男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啪地一声合上账本,看向一枝梅,眼神复杂。
“你管这叫……‘小麻烦’?”
一枝梅缩了缩脖子:“我……我当时就看了几眼,也吓了一跳……这玩意儿,烫手啊!比那白玉烫手一万倍!”
何止是烫手!这简直就是个点燃引线的火药桶!谁拿着,谁就得做好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准备!二皇子那边一旦知道这账簿丢失,绝对会发疯!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还有急促的铜锣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戒严!全城戒严!”
“太守有令!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
“挨家挨户,搜查盗匪!有敢藏匿者,同罪!”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而喧闹。武安城,显然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惊动了。
宅男快步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朝外望去。只见街道上,一队队穿着号衣的衙役、捕快,甚至还有披甲持矛的城防军士兵,正在快速跑过,驱赶着早起的小贩和行人,大声传达着戒严的命令。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你看,麻烦来了吧。”一枝梅也凑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发苦,“赵敬肯定发现东西丢了,而且立刻意识到丢的是什么。这是要掘地三尺啊!”
宅男走回桌边,看着桌上那尊温润白玉和那本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蓝皮账簿,沉默了片刻。
“你偷的时候,确定没留下明显痕迹?赵敬会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宅男问。
“痕迹……撬锁的痕迹肯定有,但那种锁,有点本事的贼都能撬。我轻功好,没留下脚印指纹(虽然这个时代不讲究这个),现场也没丢其他贵重东西,就丢了白玉和这本账簿。”一枝梅分析道,“赵敬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跟他有过节的,或者有能力做这事的人。比如……您?”
宅男摇摇头:“他昨晚刚跟我冲突,东西当晚就丢,他怀疑我是必然。但他没有证据。四海镖局的人不是吃干饭的,他们首先要排查的是昨晚潜入客栈的贼。你的易容术能瞒过去吗?”
“我用的是一张新脸,之前没用过。客栈的人就算看到个影子,也认不出来。”一枝梅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但赵敬抓不到贼,肯定会急。这账簿太要命了。我估计,他现在对外宣称的理由,肯定是‘丢失了重金拍得的白玉摆件’,要求封城搜查。这样既能掩盖账簿丢失的真正原因,又能名正言顺地抓人、搜查。”
果然,外面的喧闹声中,渐渐能听清一些喊话内容:“……有江洋大盗昨夜潜入客栈,盗走青州贵客赵老爷价值连城的白玉珍宝!太守有令,全城搜捕,定要擒获此獠,追回赃物!……”
理由冠冕堂皇。
“其他青州来的富商呢?他们能同意封城?”宅男想到齐关彦、宋倾河他们。
“肯定不爽。”一枝梅嗤笑,“封城耽误行程,影响生意。尤其是那些没拍到什么东西,或者已经交割完毕准备离开的,更不乐意。我来的路上,好像听到有人抱怨,说什么‘小题大做’‘一块白玉而已,又不是传国玉玺’。”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节奏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