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浊的眼中闪过的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似乎在说:人道监司成立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上门来“批发”绝密卷宗的。
他见过无数人想从人道监司这里换取情报,有威逼的,有利诱的,有哭诉的,却从没见过像李闲这样,把查阅绝密档案当成菜市场买菜一样,直接开口“开价”的。
“卷宗,不是货物。”老槐的声音沉了下去,“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沾着千年的因果。看了,就要背,天策侯位格特殊,受皇朝气运庇护,但也不能无视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李闲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灿烂的白牙,“老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不白看。我知道,你们人道监司只记录,不干涉。可有些事,光记录是没用的,总得有人去把它了结了。我,天策侯,圣上亲封,我的职责就是‘天策’,就是为皇朝扫平妖邪,了断因果。”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卷宗里记录的,是不是一桩‘悬案’?一桩连你们监司都觉得棘手,只能封存的‘烂账’?把它给我,我去了结它。无论成败,这桩因果,我李闲接着。这笔买卖,您不亏。”
大堂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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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忘了。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在总监面前如此“讨价还价”,甚至反过来将监司的原则当成了交易的筹码。
老槐深深地看着李闲,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一种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那种敢于将一切都押上赌桌的疯狂,那种视滔天因果如无物的胆魄……
他想起了沙盘上,那颗被墨色“罪业”污染,却依旧散发着金光的“天策侯”命星。
或许……他真的有资格,去碰那份卷宗。
“你可知,‘入卷’为何意?”老槐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萧索。
“入卷?”李闲一愣。
“代价很简单。”老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李闲的皮囊,直视着他丹田里那条萎靡的气运金龙,“你,入卷。从你看到卷宗的第一个字开始,你的名字,‘天策侯’李闲,就会被记录在这桩千年旧案的最后一页,你将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为这故事的……终章。”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结局是悲是喜,是生是死,你都将是了结这一切的人。你,可愿意?”
这已经不是交易了。
这是投名状。
是以自身为祭品,投入一个延续千年的因果旋涡。
李闲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丹田里那条被“罪业”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金龙,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决绝的意志,竟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躲?
躲不了!
从他被“九灵咒缚”缠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局中人!
丹田内,“罪业”的刺痛如跗骨之蛆般又一次袭来,李闲的脸色瞬息间白了一分,但他迎着老槐的目光,回答却掷地有声:“我愿意。”
他无视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加桀骜的弧度,那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终于找到对手、不死不休的兴奋与决绝。
老槐缓缓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