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沉声道:“殿下,牵涉如此之广,若按律严办,恐怕……朝堂为之一空,政务瘫痪,恐生大变啊。” 连他这个素以铁腕着称的锦衣卫指挥使,都感到了棘手。
朱雄英放下名单,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高墙分割的天空。他知道蒋瓛的担忧不无道理,皇爷爷将如此棘手的事情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考验他能否在维护法纪与稳定朝局之间找到平衡。
他回想起皇爷爷那复杂难明的眼神,那里面有关切,有期望,但确实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不能一味追求彻查到底而引发动荡,那会显得鲁莽,也可能让皇爷爷觉得他缺乏政治智慧;但他也不能畏首畏尾,轻轻放过,那会辜负皇爷爷的信任,也无法真正树立威信,更对不起那些因胡党而受害的军民。
良久,朱雄英转过身,目光恢复了清明和决断,他看向殿内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胡惟庸罪大恶极,其核心党羽,如陈宁、涂节之流,罪证确凿,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定了调子,随即话锋一转:“然,陛下将此事交予我等,意在肃清奸邪,稳定朝纲,而非弄得人人自危,天下大乱。因此,清查需有策略,惩处需分主次。”
他走回案前,手指点在那份名单上:“对于名单上的官员,需仔细甄别。首要打击目标是胡惟庸的核心圈层,那些参与其核心决策、贪腐情节特别严重、民愤极大者,绝不姑息!其次,对于那些虽与胡党有往来,但更多是迫于权势、或情节较轻、且有悔过表现者……或可给出路,允许他们戴罪立功,主动交代问题,上缴赃款,以观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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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那位刑部郎中:“立刻根据此原则,将名单细化,分为首恶、协从、情节轻微等不同等级,拟定不同的处置方案,报我审定。”
“殿下英明!”那刑部郎中眼睛一亮,由衷赞道。如此一来,既能打击主要敌人,又能分化瓦解,最大程度减少动荡,实乃老成谋国之举。
蒋瓛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太孙殿下年纪虽轻,但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却能保持如此清晰的思路和精准的拿捏,这份政治智慧,远超常人。
“还有,”朱雄英补充道,“所有查抄胡党家产所得,除部分充入国库外,其余全部登记造册。其中,来自于民脂民膏、巧取豪夺的部分,要设法清退或补偿苦主;来自于贪墨国库、受贿所得,则用于填补亏空,或作为第二次海运试航及日后新政的专项经费。取之于恶,用之于善!”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士气为之一振。
淮王府,书房。
与文华殿紧张有序的气氛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沉闷和不安。
朱允炆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他眉头紧锁,显然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