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退了蒋瓛,独自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标儿(朱标),你若在世,会如何处置?”老皇帝望着虚空,喃喃自语。他对胡惟庸的专权跋扈早已有所察觉,对其党羽遍布朝野更是心生忌惮。此次漕运试运失利,背后显然有胡惟庸的影子,这触及了他的逆鳞!

但同时,孙儿朱雄英展现出的锐气、担当以及……越来越强的个人威望,也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作为帝王,他乐于见到继承人有能力、得民心;但作为掌控欲极强的开国皇帝,他又本能地对任何可能脱离掌控的力量保持警惕。

“擅用东宫用度……结交武将……”朱元璋重复着那些弹劾奏章中的词语,眼神变幻不定。他知道这是胡惟庸的反击,但这些话,也确实说中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些隐忧。

“看来,是时候,再敲打敲打,也再……看看了。”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既不深入追究胡惟庸,也不明确支持朱雄英,他要让这团水再浑浊一些,看看在这漩涡之中,究竟谁会先沉不住气,谁会展现出真正的忠诚和能力。

文华殿内,朱雄英也感受到了这股来自士林和部分朝臣的非议。

蒋瓛低声禀报:“殿下,近日翰林院和都察院有些官员,私下对殿下颇有微词,主要是针对您动用东宫用度以及……与徐、常等勋戚将领往来密切。”

朱雄英听完,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孤行得正,坐得直,何惧流言蜚语?抚恤伤亡,安定军心,乃是当下最紧要之事!至于结交武将?辉祖兄长、常升兄长乃国家柱石,孤以国士待之,他们以忠义报国,何来结党营私之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走到殿外,望着广场上那些恪守岗位的侍卫,以及更远处宫墙外隐约可见的市井烟火,缓缓道:“蒋瓛,你知道什么是最有力的回击吗?”

蒋瓛躬身:“臣愚钝。”

“是民心,是实事!”朱雄英目光深远,“胡惟庸可以操控言路,混淆视听,但他掌控不了运河两岸万千军民的心,也阻挡不了孤要做成实事的决心!传令下去,继续推进漕运管理改革的细化方案,同时,着手准备第二次海运试航的规划!这一次,我们要吸取教训,考虑得更周全,准备得更充分!孤要用成功,来粉碎一切阴谋和诽谤!”

“是!殿下!”蒋瓛心中一震,为太孙这份愈挫愈勇的坚韧所折服。

暗流依旧在涌动,朝堂的博弈进入了更复杂的阶段。但朱雄英已经看清,真正的力量根基,不在朝堂的唇枪舌剑,而在天下的民心向背,在能否为国为民做成实实在在的事情。他决心,沿着这条艰难却正确的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