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徐辉祖和常升,朱雄英又根据蒋瓛提供的名单,连续数日分批召见了工部都水清吏司、户部漕运清吏司的一些中下层官员。这些官员品级不高,但长期身处一线,对漕运各个环节的猫腻了如指掌。
起初,这些官员在太孙面前还显得十分拘谨,言辞闪烁,不敢尽言。朱雄英并不着急,先是温和询问他们的职司,聊聊家常,逐渐打消他们的顾虑,再引到漕运实务上。
一位头发花白的工部主事,在朱雄英承诺绝不泄露其言后,终于鼓起勇气道:“殿下明鉴!这河道疏浚的款项,年年拨付,可真正用到实处的,十不足三!各级官吏层层克扣,甚至与地方豪强勾结,以次充好,用淤泥杂草敷衍了事,汛期一来,自然淤塞更快!”
一位户部的员外郎则痛心疾首:“漕粮征收时便有‘淋尖踢斛’之弊,运输途中又有‘船耗’、‘鼠耗’等名目繁多的克扣,抵达仓场,仓吏还要再索要‘进门费’、‘晾晒费’!层层扒皮,最终能入库的,能有多少?苦的是百姓和漕丁,肥的是那些蠹虫!”
朱雄英认真倾听,不时追问细节,将这些血淋淋的事实一一记录在案。他心中既愤怒又悲凉,也更加坚定了改革到底的决心。
然而,朱雄英这边紧锣密鼓地调研,胡惟庸那边也并未闲着。
胡府,书房内。烛光将胡惟庸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阴沉。
吏部侍郎陈宁和御史中丞涂节坐在下首,神色恭敬。
“相爷,太孙近日频繁召见徐辉祖、常升,还有工部、户部的一些低阶官员,看来是铁了心要弄出点动静来。”陈宁低声道。
涂节冷哼一声:“垂死挣扎而已!漕运这摊水,岂是他一个少年人能搅得清的?就算他查出些东西,只要相爷您这‘协助把关’的大印不盖,他的条陈就休想过关!”
胡惟庸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皮都未抬:“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让他查,让他问。这大明朝的官,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他查得越深,得罪的人就越多。等他四面树敌,碰得头破血流之时,自然就知道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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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也不能让他太顺心了。陈宁,那些被太孙召见过的官员,你吏部要‘格外关照’一下,让他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下官明白。”陈宁心领神会,所谓“格外关照”,无非是调职、贬谪,甚至寻由头问罪,杀鸡儆猴。
“涂节,”胡惟庸又看向御史中丞,“都察院那边,可以动一动了。找几个御史,上几道奏章,不必直接针对太孙,就弹劾那些被召见的官员,说他们‘妄议朝政’、‘揣摩上意’、‘希图进用’,把水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