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明瘫坐在泥泞的河岸上,喘着粗气。他卷起袖子,发现斑点已经蔓延到整个手臂,并且变得更加隆起,表面出现了细微的纹理,如同真正的霉菌菌丝。
渡牌上的裂痕扩大了,现在几乎贯穿整个牌面。
回程的路上,林家明感到异常寒冷,即使车内开着暖气。司机从后视镜担心地看着他:“朋友,你看起来病得很重。需要去医院吗?”
林家明摇摇头:“只是淋雨了,回家洗个热水澡就好。”
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感冒。那种寒冷来自体内,仿佛河水中的寒意已经渗透进他的骨髓。
回到公寓,墙上的霉斑发生了显着变化。那条路径已经延伸至山上公墓,而在淡水河位置出现了第四个火焰标记。更令人不安的是,霉斑现在已经蔓延到了家具上——他的沙发、桌子甚至行李箱表面都开始出现那些暗褐色的斑点。
低语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再杂乱无章,而是变得更加有序,仿佛在准备着什么:
“准备...必须准备...”
“山上...最后的祭品...”
“渡者...成为我们的一员...”
林家明冲进浴室,打开热水想洗去身上的寒意。但当他看向镜子,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倒影滞后于动作——当他已经停止移动时,镜中的他还在继续动作,并且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更可怕的是,镜中的他卷起袖子,展示已经完全被霉斑覆盖的手臂,然后抬起手指,指向现实中的林家明。
林家明猛地后退,撞在墙上。墙纸下的霉斑突然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另一侧推挤。他逃离浴室,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尝试睡一觉。
睡眠短暂而不安。他梦见自己站在河水中,无数冰冷的手抚摸他的身体,水草缠绕他的四肢。水底不是泥沙,而是无数睁开的眼睛,全部注视着他。一个声音在梦中反复说:
“水是通道...水是界限...水是归宿...”
凌晨三点,他被厨房的滴水声惊醒。起来检查发现所有水龙头都关得紧紧的,但水槽里积着少许河水,散发着熟悉的腐臭味。
墙上,霉斑形成了新的文字:
“明日日落...山上公墓...带来完整的祭品...和自愿的牺牲...”
“自愿的牺牲”这几个字让林家明不寒而栗。什么样的牺牲?谁的自愿?
早晨,雨终于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到达公司时,林晓薇一见到他就倒吸一口冷气:“学长!你的脸...”
林家明冲进洗手间,镜中的自己让他震惊——那些暗褐色的斑点已经蔓延到了颈部,甚至下颌线处。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在微微蠕动,如同活物。
李正贤来找他,表情严肃:“陈伯伯说山上公墓那个渡口是最危险的之一。那里埋葬着无数无主孤魂和冤死之人,怨气极重。你必须在天黑前完成祭拜,否则...”
“否则怎样?”林家明几乎不敢问。
“否则那些怨魂可能会试图把你留在那里,永远代替他们。”李正贤压低声音,“还有,陈伯伯说‘自愿的牺牲’可能指的是...你需要自愿放弃某部分自己,作为祭品。”
林家明感到一阵绝望:“比如什么?”
“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也可能是...”李正贤没说完,但目光落在了林家明手臂的斑点上。
林晓薇插话:“奶奶说或许有另一种方法。如果你能找到面然大士的真身所在——不是这些渡口,而是它最初被祭祀的地方——或许可以直接与它谈判,解除契约。”
“在哪里?”林家明急切地问。
“奶奶不确定,但她认为可能在艋舺的某个古老庙宇地下,或者大稻埕的原始码头遗址。”林晓薇说,“问题是那些地方现在已经完全现代化,找不到入口了。”
一整天,林家明几乎无法工作。他不断感觉到皮肤下的蠕动感,听到远处水流中的低语。几次他看向窗外,都似乎看到雨中站着那个高大瘦削的黑色身影,三个黑洞般的眼睛凝视着他。
下班后,他直接前往山上公墓。出租车司机不愿意上山,只在山脚下让他下车:“朋友,这个时候去公墓不太好吧?最近那里...有点怪事。”
林家明只是付钱下车,没有解释。徒步上山的路上,他注意到周围的异常寂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声,甚至风声也消失了。空气沉重而凝滞,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
公墓古老而疏于管理,许多墓碑已经倾斜或破损,上面生满了苔藓和霉斑。林家明根据墙上霉斑的指引,找到了一处特别破败的区域——这里埋葬的大多是无名尸骨,墓碑简陋甚至没有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