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见底的黑暗,而且有风从里面吹出来。
不是自然风,是带着温度差的气流——里面的空气比井里更干燥,温度也稍高。气流很弱,但持续不断,说明内部空间有通风系统。
沈前锋先把背包解下来,从缝隙塞进去。背包落地发出轻微的“咚”声,回声很短,说明里面的空间不大,而且有吸音材料。
然后他侧身,一点点挤进缝隙。
井壁的滑动门内侧有滑轨和配重装置,确实是老式机械结构。门板厚度惊人——至少十五厘米,外层是砖,内层是钢板。难怪推起来那么费劲。
完全进入后,他重新背上背包,手电光向四周扫去。
这里是一个过渡空间,约两米见方,地面是水泥的,很平整。正前方就是老张头说的蒸汽管道——直径一米二的铸铁管道,横在面前,管壁上刷的黑色防锈漆已经斑驳脱落。管道一端被砖墙封死,另一端通向黑暗深处。
管道入口处有铁梯。
铁梯嵌在管道内壁,沿着管道底部延伸下去。梯级是钢筋焊的,锈蚀得很厉害,手电照上去能看到大片的红褐色锈斑。但沈前锋蹲下仔细看时,发现了一些细节。
梯子最上面几级,锈斑完整。
但从第四级开始,情况变了。
第四级阶梯中央的锈层有脱落,露出下面灰白的金属底色。脱落的形状不是自然剥落——自然剥落的边缘不规则,像地图上的海岸线。而这个脱落的区域边缘相对规整,呈两个并排的椭圆形,每个椭圆直径约七八厘米,间隔十厘米左右。
脚印。
有人赤脚踩过这里,脚底的湿气和摩擦,把最外层的浮锈带走了。
沈前锋用手电凑近照。椭圆区域里,金属表面还有更细微的纹路——那是足底皮肤纹路留下的痕迹,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新生的薄锈覆盖,但在强光斜射下,依然能看出起伏。
他继续往下照。
第五级、第六级……一直到视线所及的最深处,几乎每一级阶梯中央都有类似的锈斑脱落痕迹。而且痕迹很新,最下面的几级,脱落区域边缘的金属甚至还保持着相对光亮的状态,没有被新锈完全覆盖。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最近——很可能是最近几天——有人频繁上下这道铁梯。而且不是穿鞋,是赤脚。
布鞋印在配电站地下机房的灰尘里,赤脚印在井下的铁梯上。同一个人,两种状态。
沈前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这个人来到配电站,换上布鞋进入地下机房工作。工作时也许需要保持安静,或者地面有敏感设备不能穿鞋,所以他赤脚。工作结束,他通过某种方式——可能就是这条管道——来到枯井下方,然后赤脚爬梯子,从井口离开。
但为什么要在井口附近穿回鞋子?
也许井口外有其他人,不能暴露赤脚的状态。或者单纯就是习惯——从肮脏的地方出来,第一件事是穿鞋。
沈前锋看了眼梯子延伸的方向。
管道向下倾斜,坡度大约二十度。手电光能照到的范围内,管道内壁还算干净,没有太多积灰,也没有蜘蛛网。空气流通带走了灰尘,也说明管道另一端不是死路。
他该下去吗?
计划原本是确认通道存在,然后回去制定详细方案。但眼前这些新鲜的痕迹,让“通道另一端正在使用中”的可能性急剧升高。如果松井真的在下面,如果那个地下工作站此刻正有人——
腕表显示,他下来已经六分钟。
阿祥在上面应该开始着急了。
沈前锋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白色粉末。这是他让陈默特制的显迹粉,细如面粉,撒在表面后,只要有轻微扰动就会留下清晰痕迹。他小心地把粉末撒在第四级阶梯的脚印区域,然后退后两步观察。
粉末均匀覆盖在金属表面。
他等待了十秒,然后用手电光从不同角度照射。
粉末没有异常移动,说明此刻没有气流从下方上来——或者气流太弱,不足以扰动粉末。
他决定再深入一点。
只到视线能及的拐弯处,绝不冒险。沈前锋把背包调整到胸前,这样爬梯时更方便。他踏上铁梯,双手抓住两侧的管道内壁——内壁有供检修人员抓握的凸起铁环,同样锈迹斑斑。
向下爬。
铁梯的晃动比他预想的要大。每下一级,整个梯子都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管道里形成回音。他尽量放轻动作,但金属锈蚀处的摩擦声无法完全消除。
爬了大约十二级,他停下。
这里已经深入管道五六米,井口的光线完全消失,只剩下手电的光束。回头看去,入口只剩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像遥远的出口。
他继续向下。
又下了八级,管道出现了一个缓慢的右转弯。转弯处的内壁上,沈前锋看到了新的东西。
不是脚印。
是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