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渐渐清晰。沈前锋睁开眼,取过一张空白的信纸,却没有立刻动笔。他沉吟片刻,转身从空间里取出那套小巧的精工工具和几张不同质地、带有细微水印的纸张——这是之前为了应对可能需要的伪装身份而准备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他不需要伪造完整的文件,那太容易露出马脚。他只需要制作几个“关键”的碎片。
首先,是一张便签的残角。他选用了一种略显粗糙、带有特定暗纹的商用笺纸,用这个时代常见的钢笔,刻意改变笔迹,模仿一种略带潦草的商人笔触,写下了一行字:“……刘队长处打点之五百大洋,已按旧例送至……” 落款处,他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丰”字上半部分,以及一个难以追溯具体来源的、简单的花押。然后,他小心地将这便签撕去大半,只留下包含关键信息的一小角,边缘做出磨损痕迹,并用微火稍微熏烤一下,使其看起来像是从废纸堆或意外遗落、又被不经意损毁的样子。
接着,他取出另一张质地不同的薄纸,用绘制工程草图的特制细尖笔,极小心地临摹了一个从赵启明那里见过的、刘麻子私人印章的模糊印迹——他曾在一次“偶遇”中,瞥见刘麻子在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上盖章,当时便留了心。此刻临摹出来,虽不清晰,但形制与印文风格大致不差。他将这模糊的印迹,与一个虚构的、代表“丰茂商行”的简单符号并排印在纸角,同样做旧处理。
最后,是他从空间里一台小型设备上拆下的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元件,形状古怪,材质特殊。他将这元件用软布包裹,轻轻在伪造的“残片”上按压出几个不显眼的痕迹,混合在纸张正常的折痕与磨损中。这并非为了传递信息,而是为了万一军统的技术人员对其进行检验,会因为这无法识别的痕迹而更加疑惑,进而加重对“证据”来源神秘性的猜测,反而更不易怀疑是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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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他做得极其耐心、细致,力求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同时又恰到好处地留下“残缺”和“模糊”,将想象和推断的空间,完全留给黄英和她的军统。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日上三竿。他将这几片精心炮制的“残骸”放入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封好口。
接下来,是如何将这封信,“自然”地送到黄英手中。
他不能亲自去,也不能通过任何可能被追溯的渠道。他需要找一个绝对意外、且与自身毫无关联的环节。
沈前锋想到了码头那些如同工蚁般穿梭、负责搬运和传递零散物品的小童。阿祥曾经也是其中一员,对里面的门道很清楚。这些孩子流动性极大,身份低微到几乎不被任何人注意,让他们送一件东西到某个不太敏感的地点,付几个铜板即可,而且事后几乎无法查找。
他唤来阿祥,低声交代了几句,将信封递给他,又额外给了他几块大洋。“找个面生的、机灵点的小子,让他把这个送到‘悦来茶馆’,交给柜台,就说是一位姓王的先生留给黄小姐的。多给他的钱,让他送完就去别处玩半天,别乱说话。”
悦来茶馆,是黄英偶尔会去、军统一个不算太秘密的联络点之一。用这种模糊的指向,既能确保东西最终能到黄英手上,又最大限度地撇清了自己的关系。
阿祥用力点点头,接过信封和大洋,像只泥鳅一样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巷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