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带着咸腥的水汽和码头常年不散的霉味,掠过空旷的七号仓库区。这里远离了灯火通明的装卸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浓重的夜色里勉强撑开几团模糊的光晕,映照着地面上零星的货物堆垛和长长的、扭曲的阴影。沈前锋靠在一个废弃的木箱堆后面,身上穿着深色的工装,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耳朵里塞着的微型骨传导耳机寂静无声,潘丽娟和陈默在远处的预设位置监视,约定如有异动,会第一时间通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只有江水拍打岸基的哗哗声,以及更远处码头传来的、模糊不清的机器轰鸣。计划似乎很顺利,“灰鼠”应该已经将“深夜有特殊物资抵达七号区”的假消息传递了出去。他在等,等日军的宪兵,或者特高课的便衣出现,然后由潘丽娟确认叛徒身份,他再凭借准备的后手从容撤离。
然而,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这种安静,并非无人到来的空寂,而是一种被刻意压制过的、潜藏着危险的死寂。连原本偶尔会在货堆间窜过的野猫,都失去了踪迹。
他轻轻敲击耳机,发出一个代表“询问情况”的短促信号。
片刻后,潘丽娟冷静的声音细微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一切正常。未发现目标。保持警惕。”
“正常?”沈前锋在心里默念,眉头微微蹙起。正是因为这种过分的“正常”,才显得反常。松井不是蠢人,小林信更不是。如果“灰鼠”的消息真的奏效,他们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直接派大队人马来,更可能的是精干的侦察或小股抓捕队伍。但眼下,连这种迹象都没有。
难道“灰鼠”没有上当?或者,松井看穿了这个简单的引蛇出洞之计?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江水声完全掩盖的摩擦声,从左前方的一排大型货箱后面传来。那不是风吹动杂物声音,更像是鞋底刻意放轻后,踩过粗糙地面的细微响动。
来了!
沈前锋精神一紧,全身肌肉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将身体压得更低,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他没有贸然动用系统空间里的装备,此刻任何不必要的光线或声音,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和底牌。
黑暗中,几个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货箱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不是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宪兵,也不是常见的特高课黑色西装。这些人全身着深灰色劲装,头脸都用同色的布巾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睛。他们的动作协调而迅捷,分散开来的站位隐隐构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正朝着他藏身的这个木箱堆合拢过来。
不是日本人?
沈前锋心中猛地一沉。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这些人的装扮、行动时那种默契的战术动作,透着一股浓厚的、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气息,但绝非他已知的任何一方势力。军统?不太像,黄英即便插手,方式也不会如此直接且充满……杀意。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气。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他!
容不得他细想,为首的灰衣人打了个手势,另外四人立刻加速,如同扑食的猎豹,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手中赫然握着的是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光的驳壳枪,枪口已经抬起。
“砰!砰!”
两声突兀的枪响撕裂了码头的夜空,子弹击打在沈前锋藏身的木箱上,木屑纷飞。
不是抓捕,是格杀勿论!
沈前锋在枪响的瞬间就已做出反应,一个迅猛的侧滚翻,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飞过。他原先依靠的木箱被打出几个窟窿。
“发现目标,执行清除!”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用带着某种北方口音的官话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