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我”正在从体内浮现。
她们隔着我的胸腔对视,一个七岁,一个三十二岁,穿着同样的白裙和深灰风衣,脸上都有左耳的银环。她们的手同时抬起,指尖碰在一起,然后开始向中间挤压。肌肉组织像布料一样被拉伸、交错,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像是针线穿过皮革。
缝合正在进行。
我张嘴想喊,可喉咙里什么都没有。风衣被拉扯着变形,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里面的衬衫。那件衬衫也是旧的,领口磨了边,是我上周换下来的。
就在这时,脖子下面的皮肤突然鼓了起来。
不止一处,是好几处。从锁骨往下,肚腹、肋侧、小臂内侧,皮肤像水面一样起伏,底下有什么在游动。我伸手去按,触感是软的,却又带着骨骼的形状。
第一张脸冒了出来。
紧贴真皮层,五官一点点清晰——陈砚六岁的脸,单眼皮,额前有道疤。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话,但我听不见。接着是第二张,十岁的他,戴着眼镜,眉头皱着。第三张是十五岁,嘴角向下,眼神沉得吓人。
一张接一张。
他们全都在我的皮肤下面,安静地躺着,脸朝外,眼睛闭着,像等待出生的胚胎。我用力抓挠,指甲划破表皮,血流出来,可下面的脸只是稍微变形,又恢复原状。撕下一块皮,能看到更深的地方还有更多面孔,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肉里。
产道还在搏动。
左边的林晚轻轻拍着七岁我的背,像哄孩子入睡。右边的林晚则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静静地看着我。她们谁都没再说话,也不需要说。仪式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不需要言语推动。
我想起相机还在口袋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指就不受控地动了一下,摸向胸前。可指尖刚碰到金属外壳,一阵刺痛就从脊椎窜上来。低头看,脐带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从我背后穿出,连进地面的银液里,另一端消失在两个时空的裂缝中。
它在供血。
我的身体是桥梁,是通道,是连接两个时间点的活接口。七岁的我和三十二岁的我正在融合,而这场融合的燃料,是我这些年记住的一切——陈砚的声音、他说过的话、他站在我门口的样子、他递给我笔记时手上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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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记忆正在变成养分,喂给皮下的脸。
左边的小我忽然抬头,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