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那个知识分子圈子里,教授与教授之间的比较,往往从子女的成绩单开始。
江浸月的父亲是A大物理系主任,母亲是文学院副院长,而顾玄夜的父母,一位是顾氏集团的掌舵人,一位是音乐学院的钢琴教授。
两个家庭是世交,住在同一个别墅区,孩子从小一起长大。
大人们总爱开玩笑说“定个娃娃亲”,但江浸月知道,那不是玩笑——那是某种隐形的期待,期待她和顾玄夜能成为彼此最匹配的“作品”。
而她,讨厌被当作作品。
教学楼里传来上课预备铃的急促声响。
江浸月脸色一变,加快脚步冲向高二(一)班所在的五楼。
“等等我——”
凌香在后面哀嚎。
走廊里已经空了大半。
江浸月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转弯时因为速度太快,怀里的资料最上面几本已经开始倾斜——
就在这个时候,转角处突然出现一个人。
她来不及刹车,直直撞了上去。
“哗啦——”
奥数题库、物理竞赛精选、英语语法大全……厚薄不一的书籍和试卷散落一地,像秋日里突然绽放的白色花朵。
江浸月踉跄后退,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向后倒去。
一只修长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有力,掌心温热,手指骨节分明。
江浸月借力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那人身后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穿着和她一样的白色校服,但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肤色很白,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眉眼却生得极其清俊,鼻梁高挺,唇色偏淡。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显得清澈又深邃,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
江浸月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狠狠一缩。
不是悸动,不是惊艳——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近乎生理性的疼痛。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挤压,挤出里面所有的空气。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无法解释的愧疚感席卷而来,如同潮水般淹没她的理智。
她亏欠这个人。
这个念头荒谬又清晰,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