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顶雕刻着盘绕的九龙,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
碑文以鎏金填刻,在青黑色的石底上熠熠生辉。
顾玄夜携江浸月,率领文武百官,亲临观星崖,举行盛大的揭碑仪式。
旌旗招展,仪仗森严,玄京城内万民空巷,皆翘首仰望那山巅之上的巨碑。
当覆盖碑身的明黄锦缎被缓缓拉下,那鎏金的碑文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世人面前时,人群中爆发出了巨大的惊叹声。
碑文前半部分,自然是颂扬顾玄夜如何英明神武,运筹帷幄,平定四方,统一天下,开创大宸盛世。
而碑文的后半部分,篇幅几乎与前半部分等同,详细记述了皇后江浸月如何“慧质兰心,深明大义”,于陛下潜邸之时便“辅佐在侧,多有良谏”,于北伐期间“安定后方,筹措粮饷,功不可没”,于朝堂之上“明察秋毫,佐理阴阳”,更赞誉其“诞育元嗣,母仪天下,德配乾坤”。
文字华美,极尽褒扬,将江浸月的形象塑造得近乎完美,一个忠诚、智慧、贤德、并且完全依附于皇帝伟业下的贤内助形象,跃然碑上。
顾玄夜站在碑前,仰望着那并排而立的两段功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江浸月,她今日身着皇后朝服,头戴凤冠,雍容华贵,面容平静,在灿烂的春光与巍峨的巨碑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也遥远得不可触及。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依旧微凉。
“月儿,”
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偏执的狂热,
“你看,从此以后,千秋万代,你我之名,便同在此处。无人能将我们分开。”
江浸月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不容挣脱的力道,抬眸望向那高耸的、在日光下几乎有些刺眼的巨碑。
碑身上,她的名字与他的并列,金光闪闪,仿佛真的能流传千古。
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符合此刻场景的、端庄而得体的浅笑。
“臣妾,谢陛下隆恩。”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春风拂过山崖,卷起她朝服上垂落的丝绦,也拂过那冰冷而坚硬的碑身。
功德碑默然矗立,承载着帝王不容置疑的意志,也倒映着皇后深不见底的眼眸。
青史如铁,笔墨无情。
他强行将她的名字刻入其中,试图以此定格永恒。
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这碑身投下的、一道清冷而莫测的影子。
名已同镌,心是否同在?
这被强行捆绑的青史留名,究竟是荣光的巅峰,还是另一重无形牢笼的开端?
唯有时间,才能给出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