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唐芷柔那掩藏在恭顺下的嫉妒与算计,有德妃周静仪那清高姿态下的隐隐担忧,更有前朝那些老臣、各方势力对皇子师位的虎视眈眈。
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教育的主动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时机,就在此刻。
当晚,顾玄夜依旧宿在凤仪宫。
寝殿内,冰山散发着丝丝寒气,驱散了白日的酷热。
烛光柔和,映照着一室静谧。
江浸月侍奉他脱下龙袍外裳后,并未如常般准备安置,而是亲手斟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递到他手中。
顾玄夜接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几年来,她虽不再冷若冰霜,但如此主动示好,却也少见。
“陛下,”
江浸月的声音平和,如同殿外偶尔传入的、细微的虫鸣,
“臣妾今日见宸儿背诵诗文,进益颇快,心中甚慰。只是……”
她微微停顿,似在斟酌词句。
顾玄夜呷了口茶,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只是,臣妾观史书,历朝历代,于皇子教育一事上,多有隐患。”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或由名宿大儒单独授课,虽能精深经义,然皇子久居深宫,眼界难免受限,不识民间疾苦,不知天下大势;或由母族延请西席,学问高低尚且不论,最易为外戚权臣所趁,借机影响皇子心性,埋下来日祸端。此二者,于兄弟手足之情谊,于未来君臣相处之道,恐皆非益事。”
她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敲在顾玄夜最在意的地方。
外戚、权臣、兄弟阋墙、君臣猜忌……这些都是帝王大忌。
他的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显然听进了心里。
“皇后所言,确为实情。”
他放下茶盏,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
“朕亦思虑此事久矣。只是政务繁忙,一时未有万全之策。皇后既有此虑,想必心中已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