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殿外小太监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赵燕儿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更加浓重的怨气,但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装,将马鞭丢给秋兰,深吸一口气,迎了出去。
江浸月扶着蕊珠的手,缓步走入绮霞宫。
她今日穿着一件石榴红缂丝凤穿牡丹纹的宫装,外罩一件玄色狐裘,妆容精致,气度雍容华贵,与赵燕儿略显凌乱的劲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赵燕儿压下心中的不忿,规规矩矩地行礼。
“妹妹快请起。”
江浸月虚扶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还未收拾的碎瓷片,以及秋兰手中未来得及藏好的马鞭,却仿佛没看见一般,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
“本宫路过绮霞宫,听闻妹妹这里似乎有些动静,便进来看看。妹妹这是……?”
赵燕儿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劳娘娘挂心,不过是臣妾不小心,打碎了个瓶子。”
她引着江浸月入内坐下,吩咐宫人上茶。
江浸月接过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捧在手中暖着,状似无意地提起:“今日朝会上,为了北境边贸之事,文武大臣们争论得很是激烈呢。”
赵燕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江浸月。
江浸月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和惋惜:“赵将军忠心为国,一心守护边境安宁,其心可嘉,其志可勉。只是……有时为人过于刚直,只知兵戈之事,不懂变通迂回之道,难免……会让陛下为难啊。”
她的话语轻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丝毫指责之意,甚至带着对赵猛“忠心”的肯定。
但听在赵燕儿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皇后这是在……指责父亲不懂为臣之道?
是在暗示父亲的行为给皇上带来了麻烦?
是在点明赵家如今的处境堪忧?
赵燕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紧紧绞住了衣角。
她看着江浸月那平静无波、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原本还想借着父亲的军功和自己在皇帝面前的那点情分争一争,可皇后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将她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若再坚持强硬,岂不是坐实了“让陛下为难”的罪名?
江浸月将赵燕儿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
她不再多言,优雅地站起身:“妹妹脸色似乎不太好,好生歇着吧。这后宫之中,风云变幻,有时候,退一步,未必不是好事。本宫先回去了。”
她扶着蕊珠的手,款款离去,留下赵燕儿独自一人,站在温暖如春却让她感到冰冷刺骨的殿内,心乱如麻。
前朝的争论愈演愈烈,后宫的暗流也已悄然涌动。
江浸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激起的涟漪,正缓缓扩散,即将影响整个棋局的走向。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英妃赵燕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后的、无声却致命的压力。
她父亲的权势,她自身的荣宠,似乎都在这“边贸”二字的拉扯下,变得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