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却缓缓摇了摇头。
阻止?打压?
那只会落人口实,显得她这个皇后心胸狭窄,不能容人,坐实了别人对她“德不配位”的质疑。
而且,强行压制,只会让暗流积聚成更大的风暴。
她需要一种更巧妙、也更决绝的方式,来破这个局。
她沉吟良久,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与其等别人将刀架在脖子上,不如自己先将这潭水搅浑,将主动权夺回来。
“研墨。”
她淡淡吩咐。
夏知微连忙上前,铺开一本空白的奏疏用笺,小心地研起墨来。
江浸月提起那支紫檀木狼毫笔,蘸饱了浓墨,略一思忖,便落笔书写。
她的字迹一如既往的端正清峻,此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她没有指责任何人,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奏疏的开头,先是例行公事地陈述了近期的宫务,语气平稳。
然而,笔锋很快一转:
“……然臣妾每念及自身,常怀战兢。臣妾本宸国子民,然少时遭逢国难,漂泊辗转,陷于泥淖,此身已污,此心常愧。蒙陛下不弃,拔于微贱,委以中宫重任,臣妾虽殚精竭虑,夙夜匪懈,然出身微瑕,终难自掩。诚恐有负圣恩,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她将自己的“污点”赤裸裸地揭开,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自贬与哀伤。
写到此处,她笔尖微顿,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形目光的灼烧,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写道:
“今闻前朝有议,忧心国本,臣妾感同身受,亦深以为虑。德妃周氏,系出名门,秉性柔嘉,德行出众,堪为六宫表率。或可令其分担更多宫闱之责,以安众心。若陛下虑及宗庙承继,觉臣妾不堪母仪天下之大任,臣妾……亦愿谨遵圣意,退位让贤,以全陛下圣德,以安社稷根本。”
“退位让贤”四个字,她写得格外沉重,墨迹几乎力透纸背。
整篇奏疏,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深明大义、委曲求全的模样。
她主动承认“出身有瑕”,主动提出让德妃分担权力,甚至主动请求“让贤”,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把一个被流言中伤、为了江山社稷宁愿牺牲自己的“贤后”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