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莹莹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虽依旧保持着恭敬,语气却已转为干练与条理分明,如同昔日汇报宫务时一般:“娘娘,前日臣妾随王爷去了安郡王府上的春宴。”
安郡王是宗室里颇有声望的老王爷,其母系与惠妃林婉家族有些渊源。
“席间,听闻了一些关于今秋陛下欲往西山围场秋狝的议论。”
江浸月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
“安郡王世子酒后失言,提及林丞相似乎有意谏言,让陛下此次多带些年轻武将,尤其是……与凌家关系不甚密切的将领,意在分薄凌将军在北疆军中的影响力,也好让惠妃娘娘在宫中……更有体面。”
崔莹莹语速平稳,将听来的零碎信息,结合自己的判断,清晰地陈述出来。
江浸月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杯,眼神平静无波。
凌风是她的人,林婉家族想借机打压,并不意外。
“还有吗?”
“臣妾当时便顺着世子的话,提及凌将军在北疆屡立战功,深得军心,若骤然更替,恐寒了将士之心,亦可能让戎族有机可乘。安郡王妃也在场,她娘家兄长正在兵部任职,闻言似有所动。”
崔莹莹继续道,
“后来,臣妾又借着品评安郡王府上新得的几幅字画,与王妃多聊了几句,她言语间对娘娘主持后宫、节俭用度以充国库的举措,颇为赞赏。”
这话看似在夸赞江浸月,实则暗示安郡王妃对林氏外戚可能借秋狝安插自己人、耗费国帑的行为有所不满。
崔莹莹巧妙地利用了王妃的身份和才学,在觥筹交错间,既点明了潜在的风险,又顺势为江浸月拉了拉同情分。
江浸月微微颔首:“安郡王妃是明理之人。”
她顿了顿,看向崔莹莹,
“你做得很好。宗亲之中,像安郡王这般想法的人恐怕不止一个。借着王妃们的口,将利弊说道清楚,比本宫直接出面更为妥当。”
“臣妾分内之事。”
崔莹莹垂眸,
“另外,前几日臣妾归宁,家母与几位交好的诰命夫人小聚,听闻德妃娘娘的母亲周夫人,近来与几位清流御史的家眷走动颇勤。言语间,似乎对去岁娘娘推行的那项‘以工代赈’策中,启用了几位原晏国降臣颇有微词,认为……有违祖制,恐生后患。”
清流最重“规矩”和“出身”,德妃周静仪家族借此发难,是想从“德行”和“规矩”上动摇江浸月的威信。
江浸月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峭:“祖制?若事事遵循祖制,这江山也不必革新了。”
她看向崔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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