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她再抬头时,眼中已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带着哽咽:“婉儿姐姐,静书姐姐,香儿姐姐……你们的心意,昭昭明白。可是……圣旨已下,若是不从,便是抗旨不尊,会连累父亲,连累沈家满门的……”
她这番话,将一个被迫接受命运、却又顾及家人的柔弱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婉儿和林静书闻言,神色更加黯然,她们深知皇权的威严,抗旨的代价,谁也承担不起。
凌香却依旧不甘心,她急声道:“我可以去求我爹,去求哥哥!让他们想办法……”
“香儿!”
沈昭昭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柔弱的颤抖,
“没用的。这是皇命。”
她反手握住凌香的手,指尖冰凉,
“姐姐们今日能来送我,昭昭已经感激不尽。日后……日后山高水长,只怕再难相见了。”
说着,那酝酿已久的泪珠,终于恰到好处地滑落,沿着光洁的脸颊,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冰凉一片。
这一哭,彻底点燃了离别的愁绪。
苏婉儿再也忍不住,拿出帕子拭泪。
林静书也别过脸去,悄悄红了眼眶。
凌香看着沈昭昭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她想起马球会上惊马时她那惊惶无助的眼神,想起凉亭论兵法时她看似天真却偶尔犀利的言语,想起月下她舞剑时那抹柔韧的风姿……这样一个鲜活明媚的人,就要被锁进那金色的牢笼里了。
她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松开沈昭昭的手,从腰间解下一柄装饰精巧却寒光内敛的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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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短剑不过尺余长,鲨鱼皮鞘上镶嵌着几颗细小的红宝石,剑柄缠绕着防滑的金丝,一看便知并非凡品,且是时常被主人摩挲使用的。
“昭昭,这个你拿着!”
凌香将短剑强硬地塞到沈昭昭手中,语气不容拒绝,
“这是我及笄时,父亲送我的,名曰‘赤鳞’,吹毛断发,锋利无比。你带进宫去,藏在枕下也好,收在妆奁深处也罢,总归……总归能防个身,壮个胆!”
沈昭昭握着那柄犹带着凌香体温的短剑,手心传来沉甸甸的重量和金属的微凉。
她看着凌香那双明亮如火、此刻却盛满真挚担忧和不舍的眸子,冰封的心湖,竟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情谊。
她利用凌香的友情接近凌风,凌香却回报以毫无保留的真心。
这一刻,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某些真相,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她不能。
她是沈昭昭,她身上背负着“国仇家恨”,她是顾玄夜手中的棋子。
所有的感动,所有的愧疚,都必须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