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亮更关心实在的事,他指着窗外远处的工厂烟囱说:“那应该是太原重型机器厂吧?我爸就在那儿上班,他说咱们山西重工业底子厚,就是设备太老了,我去北科大就是想学机械设计,将来回来改进设备。” 他从书包里掏出个速写本,上面画满了机械零件的草图,线条密密麻麻的,“你看,这是我设计的煤矿掘进机改进方案,还不知道行不行,想到学校跟老师请教请教。”
闫夕立捧着他的醋瓶,说起清徐的醋文化:“俺们清徐老陈醋得经‘蒸、酵、熏、淋、陈’五道坎儿,少一道都出不了那股醇厚劲儿。俺家的醋坊传三代了,我本来想继承家业,可我妈说‘学铁路才能让更多人吃到俺们的醋’,所以我就报了铁道学院。” 他说着拧开醋瓶,一股醇厚的酸香立刻飘开来,引得大家都笑了。
高艳芳和我聊起太原五中的往事:“记得高三上学期的大雪不?教学楼走廊结冰了,你扛着铁锹就去铲,后来全校男生都跟着你一起干,雪铲完你额头上全是汗,还笑着说‘这下不滑了’。还有运动会,你跑三千米摔了一跤,膝盖都破了,爬起来还接着跑,全班都站起来为你鼓掌,我嗓子都喊哑了。” 这些细节我自己都快忘了,被她一提,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在教室里挑灯夜读、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日子,连风的味道都变得熟悉。
当我说起村里的孵化房时,大家都凑了过来,眼睛里满是好奇。“就是用你说的科学方法,把孵化率从不到五成提到八成以上?” 张泽天凑得最近,追问着细节。我点点头,从布包里拿出张天利给我的实验数据笔记本,翻开给他们看:“你看,这是我们记的温度变化,白天保持三十七度五,晚上调高半度,每两个小时翻一次蛋,还得控制湿度。刚开始总失败,鸡蛋要么孵不出来,要么孵出来的小鸡活不长,后来我们去县图书馆查农业书,才慢慢摸出规律。”
“太厉害了!” 高艳芳惊叹道,“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的活例子啊!” 她居然准确说出了母亲写在字典上的那句话,我心头一热,像遇到了知己。
“可不是嘛!” 张泽天拍着我的肩膀,“以前听老师说这句话,总觉得抽象,现在看你做的事,才真明白这话的分量。农村太需要你这样懂知识、肯实干的人了。”
午餐时分,大家从行李里掏出准备好的食物,摆在小桌板上,像开了场小型 “山西美食交流会”。高艳芳的布包里装着油纸包的太谷饼,酥皮一碰就掉渣,甜而不腻,“这是我奶奶做的,她知道我要去北京,前几天特意烙了两斤,说‘给新朋友分分,让他们尝尝家乡味’。” 李国亮拿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大同的杏脯,果肉厚实,酸甜可口,“这是我攒零花钱买的,听说北京没有这么地道的杏脯,带过来给大家尝尝鲜。”
闫夕立从包里掏出几个真空包装的清徐灌肠,“这是熟的,开袋就能吃,配着俺的醋更入味,你们试试。”
我把小姨烙的烙饼分成几块,递给他们:“尝尝我小姨做的葱花烙饼。” 张泽天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我妈做的还香!” 高艳芳小口咬着饼,眼睛弯成了月牙:“确实好吃,带着家的味道,我想家了。”
列车员推着餐车经过时,不锈钢餐盒叮当作响,里面的红烧肉香气飘过来,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张泽天豪爽地掏出钱:“今天我请客,大家喝点汽水!” 他买了两瓶橘子味的汽水,用起子撬开瓶盖,气泡 “滋滋” 地冒出来,带着甜丝丝的果香。我们捧着汽水,就着各自带来的家乡味,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吃了顿特别的午餐。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食物上,镀上一层暖光,连空气里都飘着青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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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吃完了咱们玩个游戏!” 张泽天突然拍手,像个孩子似的兴奋,“我考考你们,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他故意卖关子,眼睛瞪得溜圆。李国亮皱着眉沉思,闫夕立挠着头嘀咕:“洗东西不就是要洗干净吗?咋会越洗越脏?” 高艳芳托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是不是水?” 张泽天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哎呀,被你猜中了!没意思!”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引来对面乘客的微笑。
“该我了该我了!” 闫夕立赶紧接话,“什么书不能看?”“说明书?” 李国亮试探着问。闫夕立摇摇头,神秘地眨眨眼:“是天书!”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张泽天笑得直不起腰:“闫夕立你可以啊,藏得挺深!”
轮到高艳芳时,她红着脸说:“我不太会猜谜,给你们出个脑筋急转弯吧。什么动物最喜欢贴在墙上?”“壁虎?” 我随口答道。她摇摇头,小声说:“是海豹(报)。” 大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得更欢了,高艳芳的脸也更红了。
最后轮到我,我想起村里孩子们常说的谜语,清了清嗓子:“什么东西头尖尖,身子圆圆,天天钻洞洞?” 话音刚落,高艳芳的脸 “唰” 地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小声嘟囔:“这是什么呀……”
我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是针!缝衣针!缝衣服的时候要钻布洞嘛!” 众人恍然大悟,张泽天笑得拍着桌子:“韩浩你太坏了,故意逗高艳芳呢!” 高艳芳低下头,轻轻卷着发梢,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车窗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列车驶过保定站,站台上的乘客匆匆而过,带着各自的目的地与故事。张泽天突然收起笑容,神情变得郑重:“咱们来聊聊梦想吧,既然都要去北京求学了,总得说说将来想干些啥。”
李国亮第一个开口,指尖轻轻摸着速写本上的机械草图:“我爸在煤矿工作了二十年,去年在井下被老旧的运输机夹了手,绷带拆了还留着疤,他说‘机器要是再灵光点,就不会伤着人了’。所以我的梦想是设计出中国最先进的机械设备,特别是煤矿开采设备,让像我爸一样的工人能平平安安上班,安安全全回家。”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坚定的劲儿,让我们都静了下来。
闫夕立挠了挠头,语气朴实:“俺们清徐的醋好,可交通太不方便,运到外地要走好几天,好多醋都坏在路上了。我的梦想是参与修建更多的铁路,让家乡的特产能顺顺利利运出去,也让外面的人能更容易到俺们家乡看看。将来要是能修一条从清徐到北京的专线,俺妈就能坐着火车去北京看我了!” 他说着笑起来,眼睛里满是憧憬。
高艳芳抬起头,目光清澈又坚定:“我老家在吕梁山区,那里特别穷,好多孩子到小学就不上了。我去人大学经济学,就是想研究农村经济发展的法子,将来回去搞扶贫工作,让山区的孩子都能上学,让乡亲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小时候就是靠助学金才读完小学的,我知道没钱上学的滋味,不想再有人跟我一样。”
大 家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怀里的《新华字典》:“我爸妈他们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我好好读书,做个有用的人。现在我考上了清华,我的梦想是学好知识,将来回到山西农村,把孵化房的经验推广开来,再研究新的种植、养殖技术,让村里的人都能靠自己的双手致富,让农村的孩子都有书读、有出路。就像我妈说的,知识改变命运,我想让更多人相信这句话。”
轮到张泽天时,他没直接说梦想,而是从书包里掏出本艾青的诗集,翻到其中一页,深情地朗诵起来:“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